易亦弋

沉迷一元,无法自拔

【肖根|六一特供】礼物

沙滩楠瓜:


*ooc预警
*5500字预警


“你必须去,Sweetie~记得吗,生活需要调剂,”
熹微暖光的轨迹上有无数细小尘土翻飞,从远方长途跋涉而来,又好似架起了座通向外界的透明玻璃桥。她的妻子托着腮,坐在木质餐桌对面歪头眨眼,几缕栗发轻轻垂落,懒散倚着光洁颈项。Shaw没有回答,也没有闲心翻起专属于对方的一万七千多次白眼,继续卖力切割面前的牛排。
嗯。今天做老了,两侧的口腔肌肉有些酸。
“Sameen~~”
妻子委屈巴巴地嘟起嘴试图引起注意,用那漂亮到反光的黑色指甲轻轻刮蹭她的手臂,和迂回百转的甜腻奶音一齐挠着她。
痒。
年轻的Shaw会以各种尖锐方式对应这种虚假招式或者干脆选择漠然忽略。可现在,长时间规律且平静的生活已经将那些调情乐趣打磨完全。一颗鹅卵石,能有什么抵抗力呢?但是真的很讨厌,对吧?从这家伙第一次用卓越的演技卖萌求助开始,她就发现了这个事实。褪色的记忆擦掉了很多人,却总会在不经意间强调与她的相关,那些烦扰的、隐晦的、恶俗的。还有,习惯的。
“好了我会去……”那个无聊的家庭聚会。


虽然体力和反应力大不如往前,但是Shaw从不认为亲自掌控一小时的车程有什么不妥。没有机器人上帝,没有枪林弹雨,也没有嘈杂的无线通讯,只要专心致志观察路面情况,根本没有任何问题。更何况,她的妻子就坐在副驾驶位,而她怎样都不会让她受伤。哪怕是一个急刹车——为了照顾到那颗勉强维系生命的脆弱心脏——也不会有。
同时,尽管不愿意对着妻子承认,但Shaw确实很喜欢开车时把双手放在方向盘上的感觉。如果有一根束缚带,更好。因为她能借此昨日重现和某个疯子正式开始长达四五十年拉锯战的情景。
不过很明显,她的行为惹怒了Gen。
“Shaw!你怎么就这样过来了?我不是说会派人来接你吗?”Gen额上的皱纹比起去年来又多了几道。现在皱成团状,说实话,难看极了。
“他们车技太烂了……”Shaw低头仔细地一下一下竭力抚平褪色大衣上的褶皱。并不是因为心虚。
“而且我们从不等待。”
妻子站在旁边俏皮地补充,一字不差地说出Shaw的心声。两人默契对视了眼,瞳孔中的小小天地照映彼此扬起的嘴角。
“Shaw!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屋里跑出的金发少女尖叫着猛扑到Shaw怀里,差点把骨头给撞散架。
身边的妻子条件反射地伸手,搀扶踉跄着后退的Shaw。而Shaw拒绝帮助,很快站定身,得意地眯起眼睛朝妻子挑眉,示意自己还没有孱弱到那种地步。
妻子偏偏头,像以前看Bear那般的宠溺。
但前特工的表情很快变为僵硬。因为那个少女紧紧地圈住手臂,让她越来越呼不上气。
“Mia,放开Shaw,会出人命的。”女主人的怒气很快转移到女儿身上。
金发少女闷闷哼了一声,从怀抱中抬头对着Shaw笑起来,那双和Gen一模一样的灵动大眼中隐约透出神秘狡黠的光:“Shaw,我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你猜猜是什么?”
Shaw并不想猜。但是妻子又在唠唠叨叨地提醒她礼节以及对待孩子应有的善意。所以不得不放松下紧绷的身体,任由Mia拉着她噔噔噔跑上别墅阁楼。
Gen在后面怎么也喊不住这一老一小,气得跳脚。Shaw突然有点想笑。


“铛铛!”Mia夸张的动作实在是很蠢。可她成功地逗笑了她的妻子……那好吧,给个及格分,“——看!全美国所有的Lionel Fusco都在这里了!”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时,有道电流顺着阁楼的陈旧空气涌入Shaw的胸腔。一些支离破碎的画面闪烁着,时而清晰得能看到肌肤毛孔,时而又铺满了灰色马赛克般的模糊,最后重叠撞击几下,单单剩了大片的空白。
妻子用手肘碰了碰她,使她从长久的木然中回神。Shaw眨眨眼,接过那叠厚厚的资料,盘腿坐下。大概真的是全美所有的Lionel Fusco了,胖的瘦的,高的矮的;做厨师的,开巴士的;家庭美满的,诸事不顺的。Shaw的视力仍旧很好,阅读速度却慢了许多。她的手指不觉渐渐脱力,翻页的动作愈发迟缓。
Mia看出了这一点,忍不住轻轻抽出一小张纸给予提示:“我猜是这个噢~也是最最符合你的故事的~~”
Shaw愣了愣。
在她还能跑完半程马拉松的时候,小Mia总是黏着她讲故事。耐不住无休止的纠缠,缺乏浪漫想象力的Shaw直接把过去的那段亡命天涯讲给了她听。她发誓没有加任何修辞,也没有透露是真是假。可小Mia乐此不疲,甚至坚定不移地认为那就是Shaw的亲身经历。最终她选择大学主修计算机,Shaw不确定到底是受里面的眼镜老板还是黑客杀手的影响。
“Shaw,好像真的是Lionel呢~”
Shaw顺着妻子的目光匆匆扫了眼那张薄得透明的白纸,黄昏在上面粘住了枯瘦指节的影子。是的,能笑得那么胖的,除了她们的Lionel不会再有别人了。
简洁的资料最后一行大致写着被授予勋章光荣退休,然后再没有其他赘述。
“Lionel似乎过得很不错。”
她们凑得很近,就像两个小孩偷偷摸摸地分享已经为数不多的珍贵糖果。或许是由于室内冷气开得过足,那呼吸近距离打在她的侧脸时已经失去热度。
“怎么样怎么样?”Mia凑过来小心翼翼地打断老人的沉默。
Shaw把放在妻子身上的视线重新聚焦于Mia,应了句:“是他。”随着两个字的音调低低收尾,Mia眼睛里的欣喜逐渐被点亮,她忍不住再次拥住对方:“看吧,我答应你的,我会做到了!”
“……我可没逼着你做。”Shaw吃力地把脸转向另一边,尝试麻痹自己的五官不去做出无谓感动。她原来不会那些的,可现在却需要伪装。过了很久,她注意到妻子的温柔神色中染上不悦。
Shaw断定,她在吃醋。


“汪汪!”一只小型马里努阿犬穿过半掩的门,欢快地摇动尾巴扯着Mia衣角往外拉。
“Bear,我知道了!我们现在就下去吃。”Mia揉了揉小狗的脑袋,转向Shaw。可Shaw没有任何打算起身的表现。于是她无奈地撇撇嘴:“还是老样子,我给你带上来怎么样?”
Mia知道,所谓的家庭聚会,对Shaw来说,就是一个人窝在阁楼里吃Gen做的东西。她变得越来越不喜欢热闹,也不愿意同其他人扯上关系。
Shaw好像没听见,手里仍攥着那张Lionel Fusco的资料。
Mia带着小狗悄悄离开的时候,Shaw的视线尽头闪过虚晃的黑影。她痴痴抬起头,那是阁楼中间的唯一一盏灯。有只飞蛾扑闪着翅膀撞击光源,在地板上投落深深浅浅、反反复复的斑驳痕迹。诡异的美。
“Shaw,我们逃跑吧?”
那个最最会扮演模范妻子的人居然在此时提出了这样一个令Shaw瞠目结舌的建议。


Mia很快到达厨房。小狗蹦蹦跳跳地朝着主人吐舌。Gen笑了笑,给了它小块牛排以作完成任务后的奖励。
“你给她了?”Gen没有回头,继续专心准备给阁楼上那个固执来客的个人餐。
“嗯,找到了~真的是我猜的那个~”Mia挤开没眼力见的小狗,黏在妈妈身侧,好奇地打量着今天晚宴的食材。
Gen直起身,“删掉了?”
“删了。删了她会开心点……”Mia的声音很轻飘,浮到半空中就很快消失了,像是担心被窗外的徐徐晚风偷走什么秘密。其实,她也没删太多。无非是把“于两年前去世”那句多余的话删掉了。但那个胖警官确实过得不错,走得也很安稳,蛮好的结局。她希望Shaw也能有一个好的结局。
Gen把果蔬牛排都一一整齐摆放在餐盘上,递给对方:“带上去吧。然后赶紧下来吃饭。”
Mia点点头答应了。
Gen忽然湿了眼眶,转身拉住对方手臂。她的声音像一片羽毛,但格外笃定:“Mia,我为你骄傲。”


阁楼上早就没有人了。
Mia拿着餐盘杵在门边。晚餐的香味蹿入鼻尖时,尝出了几分苦涩。小狗在楼下不停叫唤,她收回心神,想进去把灯关了。她注意到地板上有只垂死的飞蛾,艰难挪动着身体,飞不起来。
她有些奇怪。明明特地把阁楼打扫了一遍,怎么还会有飞蛾呢?


夜幕低垂,黑黢黢的天空里只有几颗星星发出微弱光芒。路边灯盏拉长归途人的身影,略有驼背的躯干显得愈发高大起来。
“你还有什么愿望吗?”
愿望?Shaw疑惑地抬起头看看妻子:“Lionel可不是我的愿望。”
“我没说Lionel~”
“……”好吧,又输了。几乎每句话都是陷阱,而Shaw总能义无反顾地跳进去。不是她变笨了,而是这个女人实在太过精明,一年比一年的精明。
身边跑过一群吵嚷嬉闹的小孩。妻子格外贴心地抬手护住Shaw。栗色卷发划过老人的脸颊,带着一股淡淡的苹果清香。紧紧贴着那件崭新锃亮的皮衣,上面没有伤口,没有硝烟味。
Shaw有阵恍惚。她的妻子微微低下头,眉眼带笑,把从夜间密密拢来的寒意驱赶至不见踪影。那双未曾改变的棕眸,吸纳万物蹉跎,要比遥远宇宙的星辰更加耀眼。
“奶奶,想买花吗?可以买回家送给爱人哦~”花童闯入二人难得的暧昧融洽,这让迅速退开来的Shaw稍稍有些懊恼。
玫瑰花瓣上沾着夜晚露珠,Shaw想起了妻子的唇。她好像曾为她亲自涂抹,应该是这个颜色吧。
“为什么不现在送呢?”Shaw掏钱买了一枝。
讲真,她只是乐于见到妻子的诧异。
就像她说的,生活需要调剂。


到家前,Shaw绕远路走了趟还没关门的商场。妻子应当是看出了她的意图,用各种借口加以阻挠。可Shaw决定的事,从来没有人可以随便改变。
“家里已经有很多了。”
“没有。”Shaw嘟囔着,弯腰站在一排排口红前,凭借没有退步的视力挑选色号。
“有27支……”
“7支。”Shaw冷漠地打断她。而且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年轻女人不喜欢囤口红?
忽略柜台小姐的疑惑目光,Shaw走过去结账。她的妻子则乖顺地小步跟在后面,全程没有敢再啰嗦一句。而最终当储物柜里的27支——现在是28支——口红真的朝Shaw趾高气昂宣誓所占领地、妻子在一旁咯咯咯笑不停时,她感受到了久违的愠怒。
Shaw送去一记眼刀:“这20支你从哪里顺来的?”她肯定肯定没记错的,明明只有7支。
妻子迅速捂住嘴巴装作投降,半掩的嘴角却扬起更大的微笑。


沉沉的困倦感,将奔波了一天疲惫不堪的老人迅速拉进潮涌般袭来的睡意。身体好像漂浮在大海上,起起落落,眼皮却是更重了。
前侧的床下陷了点,然后有股熟悉的味道悄然靠近了她。Shaw没有睁眼,保持原先的姿势继续尝试进入梦乡。而那道眸光定定地落在自己的脸上,实在是烦的不行。
Shaw撑开眼睛,刚想发火,对上妻子的柔情蜜眼时突然又没了脾气。她的嗓子因缺水而带上沙砾般的质感:“怎么不睡?”
“我是想跟你说,口红我很喜欢。”
大概后面的潜台词是“别生气”吧。但Shaw又不是小孩子,才不需要这种迟来的违心的夸奖。
“嗯……”Shaw把手伸过去又顿住,目光在那件从不脱掉的皮衣上流连几番,颤颤巍巍地收了回来,“早点休息吧。”
而妻子撅住了她的腕。冷冰冰的。
“这支箭,你还记得它的含义吗?”
Shaw皱起眉,在黑暗中努力辨识自己手腕上的纹身。她想了很久,头痛欲裂,于是老实交代:“不记得了……”妻子的目光依旧温和,而Shaw只觉得胸中窒闷,越是着急就越是清醒,手脚都不自主地慌张起来,“你或许能……?”
“Shaw,忘了挺好的。”
“不好。”不假思索地反驳。眼底清明。
“你已经记得足够久,该休息了。”
那些回忆,一如旧疾,在她再也拿不动枪、被迫放下拯救世界的无聊使命之后,总会在清冷的夜晚折磨得人无法入睡。可对Shaw来说,撤身太早,根本没有放下。根本,远远不够。
“放松点~”
Shaw抿住下唇。她并不打算就这样听从妻子的建议。有人曾经说过,只要记得,就等于还活着。她早已失去冲锋陷阵对付城市犯罪的力气。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
“怎么,嫌弃我了?”Shaw动用了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新词。但很管用,一本正经讲着大道理的妻子立刻变了脸色。她忍住笑,朝对方挪近了些,贪恋汲取着妻子的味道仿佛永远不够,“放心,我不会忘记你。”
就像心口的痂,即使有一天撕开了血流成河,也能清晰看见残余的黑色素沉淀。
“……我知道。”
储物柜里Shaw的个人用品几乎都要过期,而无数新口红与指甲油,还有各种质地的毛茸茸的兔子拖鞋,一层层叠加着占满全部空间——
她当然不会忘记。


Shaw轻轻抵住妻子的额头,眼里是对方润泽诱惑的红唇,岁月从来没有在对方身上留下痕迹,“告诉我,你喜欢什么样的礼物?”
不是玫瑰,不是口红与指甲油,不是兔子拖鞋。而是,你真正喜欢,不会拒绝不会嫌多的。
“你总是在送我礼物。”
“纪念嘛……”Shaw的嘴角微微僵硬。她突然记不起来,是要纪念什么?只是潜意识觉得,好像离某个重要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她想买很多很多的礼物,以防自己错过那些碎片式的纪念日。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什么?”Shaw不知道。而妻子坚毅明亮的双眸,让手心渗出了冷汗。她偷偷地攥住皮衣一角,不考虑是否会弄出褶皱。
“一块石头……刻几个数字……”
Shaw刹那间忘记了吞咽唾沫去浸湿喉咙。
“0,5,0,3……”
妻子的声音消失在棉衣肩窝处。因为Shaw举起晦涩而不安的臂,很用力很用力地抱住了她。
Shaw颤抖着,唇瓣失去血色,“对不起,Root……”
是我留你太久了吗?
妻子笑了笑,轻轻抚着她的背,像要哄人入睡。
“你只需要记住……”
Shaw把脸深深埋进栗色卷发中,不让人发现透明液体的掉落。滚烫的,烧灼的。
“已经结束了。”
所以,你可以忘记我的。
就像忘记Harold,忘记John,忘记Bear。


午夜的月色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形单影只的老人身上,亿万光年以外的星辰薄薄地铺满了整间卧室。最后,消失的时候,带走了仅剩的最后念想。


可以不用那么累的,因为不止是你在铭记。
没有人会真正死去。







—————————————
六一快乐(狗头)




【肖根】City Invisible

茶无此人🍵:

  City Invisible


 


  *上篇*


 


  Shaw平躺在床上,她闭着眼睛,等待着虚无缥缈的睡意降临。时间一分钟又一分钟的过去,什么事都没有发生,那种会席卷而来的黑色浪潮并没有出现,她依旧躺在床上,躺在这张破败的、只有孤零零的床单的床上,瞪着天花板,对一切无能无力。


 


  她失去睡眠有段时日了,不过这并没有什么妨碍的地方。对于Shaw而言,睡眠和情感一样,属于可有可无的事物。


 


  天光缓慢的亮起来,耳机里响起一阵若有似无的电流声,接着是她熟悉的声音。


 


  一点点喑哑,尾音却是甜腻的声音,在她耳边轻声说道:“Sweetie——”


 


  “你该起床了。”


 


  Shaw无力的闭上眼睛,在她那颗空茫如大海的心脏里,只有这个声音还能唤起一丝波澜。


 


  但在这一刻,她无比清晰的意识到——这是THE MACHINE。


 


  这不是Root。


 


  如果这是在平时,在中午十二点、或者是别的什么时间,她会请求THE MACHINE停止使用这个声音,或是直接呵斥她,不论是什么方式,只要能够阻止她这种无意义的行为,就可以了。


 


  可是,现在是早上六点,Shaw没有获得足够的睡眠,哪怕是她,此刻都有些意识困顿,这让她的自制力变得分外薄弱。


 


  Shaw放任自己享受了几秒钟这相似的声音,自从那件谁也不愿意提起的事情发生之后,在那块只有数字的墓碑前献上一束白玫瑰之后,Shaw终于意识到自己并不是那么坚不可摧,她偶尔也需要一点放松。


 


  在她的纵容下,THE MACHINE继续说了下去:“你昨天没有睡好吗?”


 


  Shaw用自己的双手做枕头,闭着眼睛,在一片黑暗中回答:“是。”


 


  这是她仅有的诚实,在面对这无所不知、把持了她唯一软肋的人工智能时,Shaw也会不知不觉流露出一丝软弱。


 


  THE MACHINE的声音变得更为温柔了,她的语调微微上扬,道:“那要来一杯牛奶吗?”


 


  伴随着这样的声音,Shaw似乎能看见Root赤着脚踩在地毯上,漂亮的小腿曲线下是纤细的脚踝,然后她拿一盒牛奶,对着她摇晃,随即露出甜腻的笑容。


 


  太可怕了。人类的记忆太可怕了。


 


  Shaw撑起双臂,从床上坐起来,摇摇头,声音冷淡:“不用了。”


 


  她很确定自己的内心没有一丝情感的痕迹,她感受不到那些情绪,那些失去爱人本应该拥有的情感反应……像是悲伤、难过、痛苦或是别的什么。


 


  她所有能感受到的事物,只有一阵又一阵的空虚。


 


  THE MACHINE再次开口了,这位精于计算的人工智能算准了Shaw的心理活动,她本该停止使用Root的声音了,可是,她没有停止。


 


  THE MACHINE固执的问:“为什么不呢?”


 


  Shaw有一瞬间的讶异,随后她抬头看向墙角的那个摄像头,它有着一闪一闪的红点,像是一双多情的眼睛。


 


  她没有回答THE MACHINE,鬼知道这个人工智能是不是在这一刻出了什么错,像是电影里经常演的那样,她在拥有了她的声音之后忽然也拥有了感情,或是别的什么问题。


 


  开玩笑,既然已经是AI了,为什么还要去追寻这些没意义的东西?


 


  Shaw猛然从床上站起来,她没有穿拖鞋,赤足踩在地毯上,温暖的长绒毛给了她一种真实感。她仍旧活在人间,踩在地板上的真实感,而不是已经坠入了什么深渊。


 


  她没看那闪烁的红点,甚至算得上是刻意避开了它,Shaw不知道这个早晨跟平时有什么不一样,只是她心里那一丝异样感,驱使她这样做了。


 


  冰箱里有鲜牛奶,吃了一半的巧克力,和一盒不太新鲜的樱桃,显然都不是什么早餐的好选择。Shaw没有过多的犹豫,直接拿起了那瓶鲜牛奶,就这样站在冰箱前,咕咚咚的灌了一大口,姑且算是吃过了早餐。


 


  这是一个没有什么特别的清晨。她依旧没有工作,没有任务,没有目标的清闲一天。


 


  Shaw已经习惯了。他们的地下铁小队分崩离析,谁都有了更好的未来,但她被留在原地。不是别的什么原因,纯粹是她自己乐意。


 


  她晃荡着钥匙离开了家,这个小习惯是从Root那里学来的,不论Shaw是否承认,Root那种热烈的爱确实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迹。


  


  街道上一片平静,只有街角的摄像头一闪一闪,亮着红色的光。


  


  Shaw坐在长椅上,看着脚边蹿过的鸽子,天上一片飘过的云,还有远处房屋的窗户,她从未设想过的退休生活,就是这幅样子了。


  


  当然,这种退休生活曾经有人给她描述过,Root穿着她的小兔子拖鞋,整个人歪七倒八的坐在沙发上,一手摸着小熊的头,另一只手拿着薯片,用一种轻飘飘的、像是说梦话一样的语气,对Shaw描述着:


  


  “等这些该死的号码再也不出现了,我们就买一间小公寓,从早晨睡到傍晚,等斜阳西下的时候出门散步,坐在长椅上聊天,虚度光阴一整天。”


  


  她当时说的这番话,从未获得过Shaw的回应。


  


  Shaw只是沉默的坐在她身旁,将一支心爱的枪拆开然后组装,不为了别的什么,只为了纯粹享受那种乐趣。一种冰冷理智的快乐。


  


  此刻,Shaw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竟然同样感受到了那种冰冷理智的快乐。


  


  摄像头的小红点闪烁着,她的耳机里出现了声音。


  


  THE MACHINE的声音,叫着她的名字:“Shaw——”


  


  Shaw没有回答,她忙着喝一罐可乐,铝制的罐头轻巧的放在她的手中,被她举到半空,好奇的旋转了一圈。很好,非常不健康的饮料,适合这样无所事事的上午。


  


  THE MACHINE没有放弃,她再次开口了:“Sameen——”


  


  曾经,这个单词会唤起Shaw极浅的笑意,并且获得她一点回应,不论是眼神还是什么动作,但此刻只是让她捏坏了手中那只铝制的罐头。


  


  Shaw没什么表情,只是轻声说:“不要这样叫我。”


  


  THE MACHINE的声音透着一丝玩味:“是因为我的模拟界面吗?”


  


  这位人工智能小姐竟然能够表露出情绪,如果能联系到Finch,她会故作惊恐的告诉他,你的THE MACHINE开始有人类感情了,赶紧消灭她吧,不然她要毁灭地球了之类的话。


  


  一切都是假设,此刻Shaw只能无力的说:“不,只是不想听。”


  


  THE MACHINE今日的任务似乎是追根究底:“不想听,不想回忆?”


  


  Shaw终于失去了耐心,将那只可乐罐头丢进了垃圾箱,说:“我不想听到这个声音。”


  


  午间的烈日尚未升起,她在还有点凉意的街道上,顺着自己说出的这句话,感受到了什么转瞬即逝的东西。


  


  是什么?


  


  Shaw没有再想下去,那不是她的风格。她只是再次走向街角的餐车,买了一只冰淇淋。


  


  甜意萦绕在Shaw的舌尖,带来了一些浅薄的幸福。


  


  THE MACHINE终于放弃了使用Root的声音,她知道这时候如果继续说下去,十有八九会激怒Shaw,她可不想看见Shaw击碎街上每一个摄像头。


  


  但她还是想说点什么,刚刚她从Shaw的表情上捕捉到的东西,令她好奇又感到无趣。


  


  THE MACHINE沉默的看着Shaw的背影,她走在街道上,吃着一只冰淇淋,一切看起来这么的平稳。从Shaw的表情上,也看不出丝毫别的东西,甚至于Shaw刚刚说的那句话,都是一种平静的语调。


  


  平静到令人感到恐惧。


  


  当然,THE MACHINE是不会恐惧的,几十万种可能性从她那遍布着电子元件的大脑中流过,再通过电流传输出来,最优选是继续发问,在Shaw回到公寓后继续发问,以免她对公共财产造成威胁。


  


  Shaw坐在沙发上,已经是二十分钟后的事了。她路过一家超市,买了一些乏味的意大利面,搭配两盒鲜牛奶,最后在冰箱的冷冻层中塞满了牛排。


  


  THE MACHINE毫无预兆的开口了:“Shaw,你明明不希望我不再使用Root的声音。”


  


  Root。


  


  这个名字从THE MACHINE的口中说了出来,她以一种残酷的天真,看着Shaw的挣扎,或者说是人类的挣扎,哪怕是有着第二轴人格障碍的Shaw也无法逃脱。


  


  Root。


  


  再度听到这个名字,让Shaw有一种恍惚感。


  


  她并非刻意避开这个名字,也并非不愿意回忆,实质上,在她偶尔降临的睡眠之中,在那些黑色的浪潮之中,Root的身影无处不在,她的每一个细节和每一个动作,都在Shaw的脑海中固化成一种永恒。


  


  Shaw没有回答THEMACHINE的问题,她保持着沉默。


  


  这种沉默与抗拒无关,与逃避无关,与任何情绪都无关,只是这一刻她听见Root的名字,确实什么都不想说。


  


  言语有什么作用呢?失去的事物绝不会再回来。


  


  漫长的沉默席卷了这间公寓,Shaw盘腿坐在沙发上,没有任何动作,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摄像机上闪烁的红点。


  


  一刻钟之后,Shaw摘下了耳机。


  


  萦绕着她的电流音消逝不见,她再度拷问自己,是否想从THE MACHINE那里获得些什么?


  


  答案是否定的。


  


  Shaw一如多年前一样,在自己的内心感受不到那片属于情绪的深海,她缺失的事物同样不会出现。言语是永恒的无效。


  


  耳机里传来THE MACHINE的声音:“为何又有眷恋?”


  


  但她已经不想听了。


  


  *中篇*


  


  Shaw做了一个梦。她很少做梦,在经历过那成千上万次的模拟之后,她的梦境几乎从不出现,她的睡眠稀少却沉重,如一块黑色的巨石压在海底。


  


  但这一次,她清晰的意识到这只是一个梦。


  


  在炙热的阳光下,那个人再次向她伸出手,与之相对的是甜腻的嗓音和笑容,她的存在仿佛一块刚出炉的甜甜圈,无时无刻不在引诱着Shaw,让她去触碰这种虚无的蜜色。


  


  她毫不迟疑的伸出手,握住Root的指尖。


  


  Root有一双漂亮的手,这双手出现在职业黑客的身上完全合理,纤细的指节和修剪得恰到好处的指甲,显示出一种充满力量的美感,而当她握住Shaw的手时,她的热情则从每一寸皮肤中溢出,淹没她的爱人。


  


  这是一间酒吧。她们的面前有彩色的鸡尾酒饮料,被盛放在一只高脚玻璃杯中,上面以一颗樱桃做点缀。


  


  Root晃着脚坐在她身边,伸出两根手指,去拿那只樱桃,她似笑非笑的看着Shaw,似乎不打算说什么,似乎又有千言万语要说。


  


  Shaw只是看着她,以一种痴迷的眼神看着她,这也是她断定这是梦境的原因,她从不会以这种眼神看着任何人。


  


  只是此刻她克制不了自己,这大概是梦境的益处,令人格外诚实。


  


  那种如潮水一般的感情淹没了她,她对于Root的渴求,对于Root的在意,甚至是对Root的……爱。


  


  Shaw侧头看着她,而Root一语不发。


  


  片刻后,Root将那杯酒推到她的面前,彩虹般的色泽如同什么甜美的毒药,她注视着Shaw,声音听起来已经有点陌生:“不尝尝吗?”


  


  Shaw喝了那杯酒。


  


  Root微笑着伸过来一只手,揽住她的肩膀。


  


  她的手臂微微发凉,而指尖是潮湿的。跟这样的夏日一样潮湿,Shaw稍微迟疑了一秒钟,接着侧过头,吻上她的嘴唇。


  


  Root的嘴唇是巧克力的味道,有一点点甜意,也有一点点苦涩。


  


  她曾在深夜的街道上吻过她的嘴唇,那个夜晚有着令人沉醉的夜风,周围没有一个人,只有细小的蝉鸣声,间歇性的在她们身边响起,而Shaw吻着Root的嘴唇,那种柔软的、无声的亲密感渐渐包围了她,让她感到某种真实的事物,她从半空之中落在实地上,她的心里有什么空洞无物的地方,被那一个吻填满。


  


  Shaw再次品尝到那种味道,Root不曾拒绝过她,她的唇舌缠绕上来,与她纠缠在一起,在这个空荡荡的梦境中一起沉沦。


  


  这个吻漫长又短暂。


  


  Root离开她的嘴唇,在她的目光之中,轻声说:“我爱你。”


  


  这不是真的。


  


  Shaw清晰的意识到这一点,但她还是可耻的感受到了愉快。


  


  她点点头,说:“我同样爱你。”


  


  在这个虚假的场景之中,她终于能够肆无忌惮的说出这句话,她没有恐惧,没有疑惑,没有说出这句话所需要的一切感情,但她依旧能够这样说,像是一个没有意义的自白。


  


  那只高脚酒杯应声而碎,酒吧瞬间破败下去,一切烟消云散。


  


  模模糊糊之间,Shaw能够感受到Root的呼吸。她的呼吸轻柔而规律,但在Shaw身边时会变得炙热,她的亲吻落在Shaw的脖颈之间,她的声音软绵绵,细碎的说着些什么。


  


  她们的嘴唇碰在一起,牙齿磕碰到牙齿,但却又在下一秒钟分开。这是在她们之间少有的纯情的吻。


  


  Shaw抓住她的手腕,从上方注视着她,看着Root的眼神中一闪而过的小小得意,她低下头,吮吻啃咬着她的锁骨。


  


  她知道自己在渴求着什么,在那些激烈或者是平静的纠缠之中,被她占有或者是占有她,在那些动作和表情之中,被一柄利剑刺穿心脏。


  


  Root露出笑容,抱住她的脖子,手顺着她的腰线一路向下。


  


  Shaw没有在意她的动作,她只是贪婪的注视着她,她描摹着Root的每一个表情,她只觉得自己想被这双眼睛注视。


  


  再一次,被这双眼睛注视。


  


  她们之间本该有更多的事物,一些只有她们自己才能够理解的事物,一些只有她们之间才能够存在的形式,像是夏日里的一杯酒,亦或是雪夜中的一个拥抱。


  


  Shaw记得她们曾经有过这样的一个拥抱。这是她的记忆之中,为数不多的细节。


  


  她那随时能将无关记忆清档的大脑,在这件事上并没有起效,这个拥抱时不时的闪现在她的脑海之中,永不停止它的作祟。


  


  这个梦里亦然,它毫无征兆的出现,打破所有温存。


  


  Shaw再次站在冬天的夜晚,刚刚下过雪,落满了整条街道,她的周围空无一人。


  


  她想去寻找什么,但一切都是徒劳无功。


  


  她注定什么都不会获得。


  


  Shaw说不清这是回忆还是梦境,如果说是梦境,那为什么还不醒来?


  


  她已经见过有Root的夏日,现在这一切可以停止了。但她的大脑显然不打算放过她,此时正在制造一个更令人烦恼的梦境,来折磨她的这个夜晚。


  


  Shaw记得自己在临睡前取下了耳机,她希望THE MACHINE能够找到什么方式,随便什么方式都好,尽快的唤醒她。


  


  没有Root的现实和有Root的梦境,她竟然说不出哪一个更令人难以忍受。


  


  雪依旧在落下,直至淹没她的脚踝。


  


  Shaw向前走去,漫无目的的走在街道上,两边的景色说不上熟悉,也说不上陌生,偶尔有几朵白色的玫瑰生长在草丛之中,分走她一点注意力。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在拐过三条街道之后,她总算找到了一点什么不同。


  


  有一间房子亮着灯光。


  


  她推开门,动作没有一丝迟疑。


  


  但房子内的场景让她迟疑,这是一间典型的圣诞客厅,屋角放着圣诞树,树下是满满当当的礼物盒子。


  


  Shaw非常肯定,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地方。


  


  她没有走进去,只是站在门口,她不知道圣诞客厅跟她有什么关系,或许是谁又把她抓去做实验了呢?至少也制造一点合适的场景。


  


  轻快的音乐从屋子里飘出来,让Shaw开始有点暴躁。


  


  她站在门口等待的第三分钟,有人从厨房端着一盘苹果派,走了出来。


  


  是Root。


  


  她怎么可能会做苹果派?


  


  Shaw在第一秒发现了疑点,接着断定她还在那可悲的梦境里,她无法挣脱,也不想挣脱。


  


  因为Root再次出现了。


  


  Root看着她,笑道:“要吃苹果派吗?”


  


  Shaw发现自己声音喑哑,说:“不用了。”


  


  但她还是坐在了那张餐桌前,与眼前的这个人吃了一顿乏味无趣的晚餐。


  


  Shaw知道这不是Root,或者是哪个平行世界的Root,她本应该离开,但她没有,她只是站在这间与她格格不入的房子里,看着这个不一样又一样的Root。


  


  她有这么的渴求Root吗?


  


  Shaw第一次扪心自问。从开始到最后,从她们的第一个吻到那块冰冷的墓碑之间,Shaw从未考虑过这个可能,她们对彼此的渴求有强烈到这种地步。


  


  她望向窗外,雪依旧在下。


  


  THE MACHINE依旧没有叫醒她,放任她在梦境之间沉沦。


  


  Shaw叫了她的名字:“Root。”


  


  她的声音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Root微微侧过身,看着她:“Shaw,你会难过吗?”


  


  她的这个问题,Shaw曾经想过,但从未获得过答案。


  


  这一次,看着她的眼睛,她沉溺在Root这双眼睛之中,沉溺在Root的宽容之中,她终于说:“我不会难过。”


  


  Root摇摇头,依旧笑着看着她,却有一点悲悯。


  


  Root:“你会难过。”


  


  Shaw固执的回答:“我不会难过。”


  


  Root没有跟她争辩,她站起来,将那些饱含糖分的苹果派丢在身后,走到她的身边,按住她的肩膀。


  


  Root让她看着窗外的雪,以及那一片空茫的地面,那里什么都没有,一个人都没有。


  


  Root勾上她的手臂,断言:“你怀念我。”


  


  Shaw没有反驳,她没有办法反驳。


  


  雪一直在下,一直在下,那些破碎的拥抱和亲吻再度浮现于水面,让她闭上眼睛,不愿再触碰。


  


  Shaw被迫直面到自己的那一丝软弱,她的软弱全部与Root有关。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可以说什么,只希望这一切快点结束吧。哪怕是被埋葬在雪夜之下,也快点结束吧。


  


  她和Root之间的联系,从未随着Root的离开而消逝。这个夜晚她清晰的意识到这一点,她们之间总归有什么事物留下了,在那些激烈的身体交缠之间,那一点点精神上的东西,固化成了永恒。


  


  永恒总是令人感到恐惧的词语。


  


  雪还在下,Root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推了一把,Shaw向前走了一步,但她不知道要走到什么地方去,她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地方可去。


  


  Shaw还有什么地方可去?


  


  Root温柔的注视着她,说:“你该离开了。”


  


  是,她该离开了,该轮到她离开了。


  


  可Shaw只是固执的站在原地,如同她的沉默一样固执。


  


  Root没有说话,她似乎不打算劝她,不打算让她清醒。


  


  时间停滞了,时间凝固在这个破败的梦境。


  


  终于,Shaw向她伸出手,看着她的眼睛。


  


  没有人过来,她的怀抱空无一人。


  


  梦就这么碎了。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她感受到一股不知名的情绪涌过她的胸腔,扩散到她的四肢百骸,接着消失不见,再也找不到踪影。


  


  “THE MACHINE,”她听见自己的声音,空洞又喑哑,“她真的……不可能活着吗?”


  


  *终篇*


  


  她真的不可能活着吗?


  


  THE MACHINE当然不可能回答,至少不可能回答Shaw。这位全知全能的AI精准的分析了Shaw此刻的想法,THE MACHINE对此事有话可说,只不过她的模拟界面不允许她说而已。


  


  对于Root是否还活着这件事,THEMACHINE曾有过怀疑。她当然不可能放弃她的模拟界面,但如果有什么人能够躲过这神通广大的AI,那么也只有AI的模拟界面了。


  


  Shaw同样对寻找Root这件事做出过努力,悄悄的、没有让任何人知道。


  


  THE MACHINE注视着她,在黑暗的夜晚穿过大街小巷,走过医院的走廊,追随着汽车和弹药的踪迹,甚至是研究过一阵那些代码,最终的结论是一无所获。


  


  如果THE MACHINE能够实体化,那么她一定会摇摇头,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当然,Shaw最近似乎对此项活动失去了兴趣,她不再提起Root,仿佛这个人从未出现。


  


  面对Shaw的提问,THEMACHINE说话了,是Root的声音,她说:“怎么,你很想我?”


  


  Shaw忍不住捶了一下床,这该死的人工智能!她以为她在干什么?!在早晨六点钟,想玩什么无聊的调情游戏吗?!


  


  一种怒气包围了Shaw,这是她为数不多的情绪之一,她迫切的想获得些什么,比方说开枪打穿两个人的膝盖,或者是一块高热量的牛排。


  


  THE MACHINE说完这一句似是而非的调情,重新沉默下去。


  


  三秒钟后,Shaw后知后觉的发现了什么。


  


  她没有否定。


  


  THE MACHINE没有否定。


  


  对于一位全知全能的人工智能而言,她没有否定,那么绝对意味着她知道些什么。


  


  Shaw站在冰箱前,面前是喝了一半的牛奶,她捏着耳机,用一种几乎要将它捏碎的力气,问道:“她在哪里?”


  


  没有人回答。


  


  Shaw又等待了十秒。


  


  没有人回答。


  


  她反而平静下来,她拿起剩下的半盒牛奶,又从橱柜里翻出一包麦片,将它们混合在一起,吃了一顿像样的早餐。


  


  是的,没有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


  


  Root想必还在某个地方活着,她没有死,这个狡猾的小疯子完全可以避开所有的摄像头,消除一切踪迹,将自己藏得密不透风。


  


  说来可笑,Shaw感觉自己的某一部分再次鲜活了起来,她淡而无味的退休生活之中,有了必须要去做的事情。


  


  Root究竟在哪?她为什么会消失不见,伪装成她已经死去?


  


  这两个问题丝毫没有拷问到Shaw,也没有让她动摇。


  


  Root还活着,这难道还不足够吗?


  


  她兴致勃勃的吃完早餐,晃着钥匙出门,与平时不同的是,她带上了自己的背包,里面放着不少她最喜欢的枪。


  


  摄像头上的小红点一闪一闪,如果THE MACHINE有实体,此时此刻她都想要叹息了。


  


  人类的爱情,为什么这样莽撞无理?


  


  她注视着那位莽撞无理的主角,走过大街小巷,重新回到了最初的那条街道,Shaw耐心的站在楼顶,似乎能从风的方向里感知到什么消息。


  


  THE MACHINE迅速的计算了起来,Shaw以这种奇特的形式查探,她成功的可能性究竟有多少?


  


  她的模拟界面有着非同一般的小心,在THE MACHINE不再给她任务之后,Root似乎将自己所有的聪明才智都用在了掩盖踪迹上,这样一来,连AI发现她都花了一番功夫。


  


  当THE MACHINE将一个电话打到Root的身边时,这位消失多时的疯狂甜心接起电话,笑道:“Sweetie,我就知道你会找到我,替我问候Sameen。”


  


  她声音轻快,没心没肺,像是一只洒了过多蜜糖的甜甜圈。


  


  THE MACHINE没有说话,结束了这通对话。


  


  在那之后,Root的踪迹变得更加难以寻觅了。而Shaw似乎已经习惯了她的退休生活,在她的身上完全看不到情绪的痕迹,这让THEMACHINE又一次感叹了。


  


  当Shaw观测完风的轨迹之后,开始在街道上用脚步丈量世界,THE MACHINE的运算结束了。


  


  可怕的是,她竟然真的算出了一种可能性,Shaw能够发现Root的踪迹。


  


  那是上亿次的计算结果中的唯一,THE MACHINE并不认为Shaw能够击中这个可能。


  


  Shaw抬起头,对街角的摄像头笑了:“THE MACHINE,你算好了吗?告诉我。”


  


  THE MACHINE看着那个笑容,她的程式精准的解读出含义,但她并不认为Shaw会这样做,因此,她问:“你是在色诱我吗?”


  


  Shaw保持着微笑,回答道:“这个时候,你用Root的声音比较好。”


  


  THE MACHINE一时无言,在她的上亿次计算结果中,从来不曾存在这样的一次计算,Shaw放弃了曾经的行为方式,对着摄像头露出笑容,借助她的网络将信号传递到世界的另一端。


  


  Shaw没有管这位人工智能小姐是怎么想的,她继续着她的工作,积年累月的特工生活锻炼了她的品格,这样工程量巨大的寻找活动,丝毫没有让她感到烦躁。


  


  THE MACHINE看着她一步步行动,一步步与那唯一的计算结果相融合,她拨通了离Root最近的电话。


  


  神的恶作剧,相信她的模拟界面很愿意接受。


  


  Root的声音依旧轻快,但隐藏着什么掩饰不住的东西:“有什么事吗?”


  


  THE MACHINE问:“看见了吗?”


  


  她当然知道Root有办法调取到她身边的录像,这实际上已经算得上是Root的恶作剧了,无时无刻不在看着Shaw,THE MACHINE没有去计算这个行为的意义,但她默许了Root这种行为,甚至给她开放了更多一点权限。


  


  Root沉默了一秒,说:“看见了。我说,你能误导一下Shaw吗?”


  


  THE MACHINE没有说话,事实上她已经厌倦了这种猫和老鼠的游戏,她甚至有点想直接给Shaw一个地址,但Shaw显然不需要。


  


  她正在一点一滴的接近那个亿分之一。


  


  Root想要退出权限,但她看了一眼屏幕之后,却没有按下停止键。


  


  THE MACHINE向她问出了同样的问题:“你在眷恋什么?”


  


  与Shaw不一样,Root回答了她:“我眷恋她。”


  


  她的手指明确的指向屏幕,她知道THE MACHINE能够看见。


  


  THE MACHINE继续问道:“你在逃避什么?”


  


  Root凝视着屏幕中的Shaw,说:“我逃避她。”


  


  THE MACHINE站在神的视角,终于明白了这一次死亡,她静静的张开触角,看着这两个人,在世界两端的两个人,她们互相凝视着对方,确认着对方的存在,将对方固化成一种永恒。


  


  终于,她开口了:“这是软弱吗?”


  


  Root没有回答。


  


  她站起身,关闭了那些复杂的电线和设备,赤脚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她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喝了一口,晃着钥匙出了门。


  


  THE MACHINE上亿次的计算结果就此打破,Shaw逐渐接近完美的尝试断裂了。


  


  Root依旧隐藏着自己的踪迹,她已经是出于习惯这样做了。


  


  如果说起初的假死只是为了躲避搜查,在暗处再多做一点事情,但在尘埃落定之后,Root开始清晰的意识到自己在做一件她从未做过的事情。


  


  逃离。她不知道自己要逃离的是什么,只是她这样做了。


  


  或许是当惯了孤独黑客,又或者是别的什么,总之沉浸在代码里,Root不想去探究这种事情。她保持着一贯的态度,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了。


  


  直至她在某个深夜里,窗外的月色有一点冷,于是她小心翼翼的绕过THE MACHINE,连接了熟悉的摄像头。


  


  那一刻,THE MACHINE的问题有了答案。


  


  她的软弱,她以为自己从不存在的软弱,她的软弱只与Shaw有关。曾经她觉得疑惑,现在只觉得坦然。


  


  Root割裂了Shaw完美的尝试,但她在Shaw即将进行新一次的尝试时,再次出现在了她的面前,一如她从未离开。


  


  清晨的薄雾笼罩着城市,Shaw看着熟悉的身影,她能够感受到她的心里,属于人类的那一部分轻轻颤抖了一下,她的软弱浮现出来,但她只觉得坦然。


  


  她看向Root,她清晰的意识到这不是一个梦境。


  


  她们之间确实有什么东西,在这一段的时间中,被固化成了永恒。


  


  Shaw觉得爱这个字眼尚且太轻,她不知道有什么话可以说,只是伸出手,看着Root的眼睛。


  


  地平线上涌现出璀璨的光,世界融化在她们的身后。


  


       Root拥抱了她,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完】




【最后插播一个印调】




小说本《绝对炽热》试阅:【肖根】《City Invisible》

7月28日@魔都百合Only_728 首发场贩,通贩待定。
内容:肖根哨兵向导中篇《绝对炽热》+原作向短篇《City Invisible》
摊位:朝夕妄想
作者:@焦糖白茶 
字数:4W
价格:待定




印量调查:http://vote.weibo.com/poll/138832143

求S4E11里宅总教TM下棋的bgm

太难找了,把网易云上的歌单都听了也没有找到,听歌识曲也没有用,求大佬伸个援手哇

麻烦大神翻译一下这一句话,谢谢啦!

姜饼本人:

【肖大锤的年度歌单报告】

夜深了,捅个刀吧

【肖根】Shoot 11

Elroy:

标题:Shoot 11


是否原创: 原创


配对: 肖根/根肖/无差


等级: G


特殊题材警告:正剧向。主角死亡。BE。


作者的逼叨叨:不要问我为什么把之前说不会放的结局给放出来了。我翻了一下,发现之前写出的这个结局比“官方”要好。虽然BE,但是这才是我心目中他们应该有的结局。给给我的英雄们基于现实最好的结局,给自己一次逃避现实的机会,给所有迷妹一点安慰。




Chapter 11




Shaw好像做了一场梦,在颠簸的车厢里,她迷迷糊糊地睡着,然后梦到了一些难以抽离于记忆的东西。


母亲。她好像梦到了母亲的歌声,梦到了她抚摸自己时脸上的微笑神情。她已经不太想得起母亲的面容,但是有些东西就是深深印在脑海里,怎样也抹不掉。


母亲在她的梦中苏醒,冬日的傍晚,她静静坐在袅袅炉火旁,温暖的毯子覆在她的膝头。Shaw站在梦中的门框边上,静静地看着一切。她的眼光穿过母亲的鬓发,绕在她盘得精致的发髻上。


母亲打了个哈欠,漂亮的黑眼睛对上她的。Shaw心里蓦然一蹦,像是久未归家过的孩子,生涩地眨了眨眼睛。


“Sameen,你站在那里干嘛?”


“……”她的声音依旧清澈悠扬,极适合读诗的声音。Shaw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应该说话,她张了张嘴,最后发现这只是徒劳无功。梦里的母亲依旧年轻美丽,看起来就像是温婉了许多的自己。然后她惊愕地发现,她看到了那张面容,那张她以为已经被自己遗忘了的面容。


“到这里来,Sameen。”母亲微笑着呼唤她。Shaw想要离开这个地方,但是她的腿却将她一步步带到母亲身边蹲下身。“看看你,Sameen,你已经长成一个大孩子了。”母亲的手轻轻触碰在她的脸上,如此温暖,“你的脸好冰,是不是又脱了棉衣?”


“是你的手太热。”Shaw平静道,“屋里太暖。”


母亲把手搁在她的手掌上,火光在她的眼里跳跃,“坐下,甜心,让我为你读一首诗。”


Shaw顺从地坐在母亲的摇椅旁边,把头靠在藤椅扶手上。母亲从膝盖上捡起那本诗集,一只手压着书脊,一只手轻轻盖在她的肩头。


“纵使我灵魂中有万物;你从万物中升起,将我的灵魂填补……”


轻柔低缓的声音像温暖的血液,注入Shaw的心脏。


那是极适合读诗的声音。


Shaw惊愕地发现,相隔数十年,这声音对自己来说依旧不算陌生。


“我喜欢你如此沉静,仿佛你已远去;遥远而满怀忧郁,仿佛你已沉入长眠;那时,一个字或微笑便使我满足,而我现在满足于它未曾来临。”


极适合读诗的声音。Shaw的脑子里充满着这个念头,她伏在母亲的藤椅扶手上,平静地阖上眼睛。这声音如此熟悉,微颤,温柔,永远温暖而甜蜜。这声音和Root的如此神似。


“今天学校里发生了什么事吗?”母亲的手轻轻在她头上摩挲,温柔轻缓的力度,和记忆重叠,却鲜明于记忆。


“我不上学了。”Shaw淡淡道,“前些年我读了医学院,没错。但是现在我有一份工作。”


“是吗?那么就给我讲讲你工作的事情吧。”


“Well.”Shaw换了一个舒适点的姿势,好让自己的声音能够传到她的耳朵里,“其实就是救人。我们的老大是个AI。Reese、Finch、我,还有Root,我们四个为她工作,她每天会吐一个社保号码,可能是潜在犯罪者的,也可能是潜在受害者的。我们的任务就是去找出事情的真相,然后阻止犯罪、或者拯救生命。挺无聊的工作。”


“你喜欢吗?”


“……”Shaw犹豫了一下,“应该还算是喜欢。”


母亲轻轻笑了,捧起她的下巴,微笑的时候她的眼角浮现出细纹,让她看起来优雅而睿智。“宝贝,你之前从未真心实意地喜欢过什么东西。”


“从未?”Shaw摇头,眼里开始露出迷惑的神情,她抗拒着,想要站起身,“我喜欢很多东西,食物,牛排,枪械,狗,血的味道……”


“嘘,嘘……亲爱的,亲爱的。”母亲的神情开始模糊,她拉住Shaw的手,让她安静下来,让她坐在自己身边:“这不叫喜欢,我说的不是这种喜欢。我说的是关于感情的喜欢。”


“感情?”Shaw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母亲,我没有感情。从小我就和别人不同,你知道的。”


母亲摇了摇头,扶她站起来,然后握住她的手。Shaw看到她眼中闪烁着的光芒,像海洋,像星光。“Sameen,宝贝,你并没有和别人不同。你和所有孩子一样善良,一样聪明。你擅长运动和数学,从不和人吵架,一直都耐心而认真。我知道你担心辜负我的期望,所以你总是想要努力隐藏自己身上的一些东西。但是,Sameen,你和别人没有不同,我的孩子,我爱你,不因为你的不完美而少一分,也不因为你的那些本能而有所亏欠。爱是上帝的馈赠,它让你被爱,也会让你能够去爱,我信任你。”


“万一我让你失望呢?”Shaw的眉峰弯了下来,她咬住嘴唇,眼睛里有热气在蒸腾上涌。


母亲朝她微笑,大拇指抚过她酸胀的下眼睑,“你永远是我的骄傲,宝贝。即使你此生无能得知爱的感觉,我也会给予你我全部的爱与期望。Sameen,永远记得,你是活在爱里的孩子。我爱你,所以即使你不了解它是什么,也能知道你的人生不因你缺失的那部分情感而有稍许褪色。我的灵魂里永远有你存在。永远有人在祝福你。”


“妈妈……”


“嘘……”母亲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在她的耳边细语,“不要太大声,那个女孩会被你吵醒。”


Shaw随着她的目光转过头,然后发现Root就侧卧在她身边。


“看她多美,”母亲微笑着弯下腰,帮Root拨开杂乱的头发,“她微笑的样子就像个天使。”


“但是发起神经来像个疯子。”Shaw笑着摇头,看Root闭着眼的模样,眼里的热气不知道为什么,终于凝成泪滴落了下来,“她就要死了。我去救她,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你爱她?”


“我不知道。”Shaw抬手擦了擦眼泪,但是那泪珠像是雨滴连成的线,无论怎样,都无法被擦净抹干,“每个人都会死,但那个人如果是她,感觉就不一样。”


“那就是爱了,孩子。”母亲拥抱着她,“爱就是特别、重要、特别重要。对每个人都是相同的。”


“你和父亲当年也是这样?”


“是的,都是一样的。”


Shaw看着脸色苍白的Root,突然觉得自己快要被溺死在这种汹涌而来的“感觉”之中。母亲轻轻吻着她的脸颊,她的嘴唇那么热,几乎让Shaw觉得自己快要被烫伤。母亲亲吻着她,抚摸着她,注视着她,眼神里满是诗意的不舍和爱恋。


“天呐,Sameen,我是如此想念你。但是时间已经到了,你得醒了。”


“我可以再呆一分钟吗?一分钟就好。”


“我也爱你,亲爱的,但是你必须得醒醒。你的朋友需要你。还有她,她也需要你。”


“……”


“醒醒!”


温厚的男声响彻耳际,Shaw猛然睁开了双眼。Finch的脸第一次在她眼中显得如此迫切而遥远。


“醒醒!Ms.Shaw!”Finch的双眼泛着红光,看起来像是在竭力忍住眼泪的模样,“我们正在赶往医院的路上,坚持住。”


“我发生了什么事吗?”Shaw动了动嘴唇,却发觉自己的喉咙里像是有什么尖尖的东西在滚动,刺痛难忍,让她的声音变得像是被割碎的玻璃。


Finch犹豫了一下,“你腹部被枪击中了,Ms.Shaw,现在失血过多,刚才陷入了半休克状态。”


Shaw动了动身子,这才发现自己怀里抱着的女人。Root安安静静地躺在她怀里,脸色苍白,呼吸急促。记忆在清醒的瞬间回笼,“嘿。”Shaw晃了晃手臂,怀里的女人眼皮颤了颤,但是没有睁开,嘴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哼声。Shaw把盖住她侧肋伤口的夹克捂紧,声音很轻。“你醒着?”


Root的手指动了动,Shaw想起找到她的时候她的模样——孤零零地躺在德西玛机房隔壁的一个小屋子里,已经开始发黑的血迹散了一地,呼吸艰难,因Root从源代码入手研发的木马而陷入崩溃的SM系统发出了歇斯底里的追捕命令,整栋大楼的特工都在发疯般地搜寻那个女人的踪迹。然后她想起Root看到她时说的话。


“嗨,Sam,真感动你来找我。”


“你看,这下你和上帝还有Harold他们就都安全了。我很厉害吧?”




Shaw抱着越来越虚弱的Root,把她搂在怀里,她做过医生,知道她的状况,也知道她的时间不多了。当她在大楼里看到Root的第一眼就知道。但是她无法将Root扔在那栋楼里让她一个人孤零零地死去,只是想了想这种可能,她的心里就好像被千万支枪同时射过一样。


因为她们理应死在一起。


Shaw迅速接受了这个事实。她抱着Root,在突破敌人火力包围圈的时候中了几枪,两个人的血液混在一起的模样让她好受了不少。


Root的身体开始发冷,这不是好兆头,Shaw觉得自己的胸口钝钝地发闷,感觉就像有一部分的自己正在随着怀里的女人缓缓死去。“嗨,”她开口了,尽量微笑着,想让她最后的时间过得稍微愉快点:“你能听到我说话对吗?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当特工之前的经历?我给你讲讲吧。”




我在船上呆过一段时间。那些日子很无聊,除了守夜、轮值之外几乎没什么事可做,连吃的东西都一模一样。比起白班,其实我更喜欢守夜。每天晚上,我坐在瞭望室,怀里抱着枪,头顶是漆黑的天空,远处是漆黑的海面,这种感觉特别好,也许是特别适合我吧,我想。


我很喜欢看海。你知道吗?虽然味道不算好,但是那场景真是出奇地美好。整个世界都是黑的,好像除了自己就不会再有其他人。没有人来打扰你,没有人来试图了解你,也没有人来试图治疗你。世界是一体的,在海面上。我常常会在一瞬间把海看成了天,然后在下一个水面起波的瞬间突然意识到:噢,其实这是海啊。




Root的呼吸更加细弱。Shaw抱着她的动作变得越来越费力,但她一向执拗,于是又更加使劲地把她往自己的怀里揽了揽,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变得更近。




特别是在有星星的晚上。这个时候的海是最美的,就像一张灯光下被揉皱的彩色糖果纸,你能看到它的起伏,它的情绪和思维都体现在起伏之中,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大海是这个世界上最单纯的东西。


Samaritan曾经对我的感情进行过分析和预测,也曾逼迫我看过你们几个的人格倾向分析和模拟。很惊讶吗?希望毁灭世界的邪恶上帝居然打算从我这里入手学习人类的感情。但我猜,他学到的更多的是关于“击垮”的知识而并非“希望”。


我从未奢望过这世界会有一个好的结局,也从未有过任何关于人生的希望。我唯一盼望过的,是我们做了足够多的好事,也许终有一日这些善良的选择让我们得以死在一起。




Shaw眨了眨眼,仰起头。她手掌掩盖下的胸膛里,那颗心脏已经不再跳动。Finch一直在注意着她们,那双因为高度近视而凸出的眼睛泛起红来真是十分明显,Shaw惊异于自己居然还有心思思考这类事情。


“Ms.Shaw……”


“嘘——”Shaw摇了摇头。Finch闭上嘴巴。


“听说你曾希望在你死后让Harold捎句话给我。”Shaw对着怀里的Root说:“Well,我猜现在你不需要了。”


Shaw深深拥抱着Root,将她锁在自己怀里。在严重颠簸的车厢里,那张一向缺少表情的脸上虚浮着满足的笑意。






后记:


在Harold Finch的一生里,鲜少出现可以用“后悔”这个词来定义的记忆。他天才般的创造力、哲人般的思想高度、艺术家般的审美情趣让他站在也许是人类这种智慧生命的最顶尖位置。是的,他的确是有缺点的:软弱、仁义、些微的自大,以及最致命的迂腐和善良。这些是他的缺点,更是他的优点。


他唯一后悔的两件事,也是使他登上人类道德最顶峰的两件事:完成一个世纪最伟大发明时未曾听过亲密好友的建议、从邪恶上帝手中夺回世界时未曾阻止合作伙伴的行动。


所有他做过的最错的事都与最好的事紧密相系。他所奉行的利他主义的人生观念让亲近他的人、以及他所亲近的人、还有和他理念相合的人们不断、不断受伤受害。


他一度也曾崩溃。但是他只能承受、再一个人慢慢消化这崩溃。心理医生帮不了他,他无法向人诉说,也没有一位心理医生能够达到他的高度,和他进行面对面的交流。


Harold Finch的一生,注定是场伟大的悲剧。




那段被定义为后悔的记忆折磨了他十数年。




纽约市郊,一座低调的白色小豪宅院里,黑色的轮椅沿着特意铺置的小径吱吱嘎嘎地来到草坪中央的圆几旁。


割草机轰隆隆地响着,年轻的园丁姑娘戴着白色鸭舌帽正在勤奋地做着自己的工作。Harold朝她望了望,姑娘美丽的马尾在夕阳下像是用金线绣成的一般夺目耀眼。


他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


割草机的动静从远到近,坐在轮椅上的老先生面对着夕阳发愣,和十多年来的每一天一样,满脑子都是一位黑发女士在颠簸车厢里对他说出的言语——那些折磨了他数十年的言语。




帮我个忙,Harold。等到这件事情完全结束了,把我们葬在一起。


Shaw搁在Root发顶上的脑袋动了动。每一个细节在Harold那发达的大脑中都深刻又鲜明。她怀抱着Root的尸体喃喃自语念出的那首诗,在几乎每个夜晚都会出现在他的梦里。


“……我喜欢你如此沉静,仿佛你已远去;遥远而满怀忧郁,仿佛你已沉入长眠;那时,一个字或微笑便使我满足,而我现在满足于它未曾来临……”


那声音如此温柔,仿佛正对着沉睡的爱人低语,仿佛她不知道Root已经死去,仿佛正等着她小睡一刻醒来,对她露出一个无比熟悉的笑容,或者说出一句什么戏语。


但是他知道她知道一切。Shaw曾是医生,也是最好的特工。她的理智在瞬息之间就可以告诉她Root已经死了的事实。


Sameen Shaw,正在等着和她死去的爱人在地狱相聚。


我喜欢你如此沉静。


之前他从不知道,也未曾想过,Shaw的声音还可以和这样美丽忧伤的诗句如此契合。


等他知道的时候,已经再没有机会去赞扬她了。懊悔盘绕在他心头,让他彻夜难眠,让他备受煎熬。


Harold用颤抖的手端起那杯斯里兰卡红茶,十分珍惜地尝了一口。


好在这煎熬已经快要到头了。




他和John,还有Fusco在这之后一起将两位女士的遗体葬入公墓。立了并排紧贴的两个墓碑。


即使她们生前从未在世人心中留下痕迹,身后也应留下曾被缅怀的凭证。


完成一切后,Reese离开了。Harold知道他们不会再联系彼此。Fusco警探也回归了正常生活。




“纵使我灵魂中有万物;你从万物中升起,将我的灵魂填补……”


脑后响起枪栓上膛的声音。


“对世界说再见吗,AI之父先生。”


Harold的嘴角动了动,重复了Shaw对Root说的最后一句。


“……我们终将死去,也终将在另一个世界相遇。”


砰。


最后一个黄色的方框消失了。




END




————电梯间————


各系列转接传送站






Shoot:




Shoot 1




Shoot 2




Shoot 3




Shoot 4




Shoot 5




Shoot 6




Shoot 7




Shoot 8




Shoot 9




Shoot 10


————电梯间————




最后让我说一句。


官方我恨你。


哦还有一句。


乔纳森·去你麻痹·诺兰。微笑\




文中所用到的那首诗。全诗如下:


中文版:
 
我喜欢你如此沉静
                   巴勃罗·聂鲁达
 
我喜欢你如此沉静,仿佛你已远去,
而我的声音也如此遥远,无法将你触及
仿佛你的双眼已然飞走,
仿佛一个吻缄默了你的双唇
 
纵使我的灵魂充满万物,
你却从万物中升起,再把我的灵魂填补
你好似我灵魂中那只梦的蝴蝶,
又好似这个词,忧郁
 
我喜欢你如此沉静,仿佛你已置身远方
你伤心饮泣的身影,仿佛一只鸽子般低吟的蝴蝶
而我的声音也如此遥远,无法将你触及
且让我滑落入你的沉静中吧
 
我借你的沉默与你交谈
这沉默明耀如灯,简洁如环
你好似和群星一同寂寥的夜,
又好似那一盏星,遥远而纯净
 
我喜欢你如此沉静,仿佛你已远去
遥远而满怀忧郁,仿佛你已沉入长眠
那时,一个字或微笑便使我满足,
而我现在满足于它未曾来临
 
English Edition:
 
I like For You to be Still
                              By Pablo Neruda
 
I like for you to be still: it is as though you were absent,
and you hear me from far away and my voice does not touch you.
It seems as though your eyes had flown away
and it seems that a kiss had sealed your mouth.
As all things are filled with my soul
you emerge from the things, filled with my soul.
You are like my soul, a butterfly of dream,
and you are like the word Melancholy.

I like for you to be still, and you seem far away.
It sounds as though you were lamenting, a butterfly cooing like a dove.
And you hear me from far away, and my voice does not reach you:
Let me come to be still in your silence.

And let me talk to you with your silence
that is bright as a lamp, simple as a ring.
You are like the night, with its stillness and constellations.
Your silence is that of a star, as remote and candid.

I like for you to be still: it is as though you were absent,
distant and full of sorrow as though you had died.
One word then, one smile, is enough.
And I am happy, happy that it's not true.



【肖根】Hamartia

歇息;AL:

     Hamartia is the tragic flaw, the character's defect that causes downfall of the protagonist of a tragedy.




     In archery, hamartia means when the archer aim for the bullseye but missed.








     下水道特有的腥臭味让这附近人烟稀少,特別是在一个孤月寂寥的凌晨夜晚。




     灯光昏暗,一人雕像般的站姿遮蔽了空置仓库里唯一的光源,另一人的四肢被坚固地绑在铁椅冰凉的枝干上,两种不同的铁味相互交缠,在原来无色无味的空气中弥漫,赤裸的肌肤早已习惯这等冰凉,及这等屈辱。




     或许是因为手脚被打到骨折,或许是因为死亡离自己又近又远。




     「Revenge.」




     她知道位置使得她笼罩著俘虏的影子更如鬼魅,既不完全漆黑也透不出一丝光明,像盘桓在暴风雨上方的黑鸟,静静地等待风雨离去。




     但她不知道的是那从稍凌乱的马尾和几撮掉落的发丝间穿过的光线与不规律的闪烁,在男人模糊意识里已不知不觉成为了幻觉的一部份。




     口中染红的白布条,空旷的灰色水泥地,死硬的漆黑瞳孔。




     他仍顽强地撑着紫青色眼皮,用仅有的意识反击,即使那毫无威吓力。




     屋外动物凄凉的鸣叫、空中凄厉的风声、草地凄惨的血迹——她的情绪毫无波动。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知道自己即将做什么。




     心脏用力地揪了一下;幸亏是出自於罪恶感以外的情绪。




     「It’s sort of like a agreement.」刀片在紧握的拳头里逐渐划破被粗茧覆盖的掌面,有股温热的暖流随着滴答的血液和时间逝去,包覆著她极为冰冷的内心,貌似一座永不融化的冰山,或永不停歇的严冬。




     她花了比平常多一倍的时间才抓到这名逃匿的Samaritan特工。




     而非常遗憾的是,她今天的心情不太好。




     这坏心情反映在她失常的暴行上;这只能透过暴力发洩。




     「And I prefer the word “retaliation”.」她边说边看着男人本该如海水般平静,如今却在残酷拷问之下起伏不定、波涛汹湧的湛蓝色的眼睛。




     瘀肿眼角、嘴角、及脸颊,扭曲的鼻樑,胸口处无数个刀痕,残废的四肢。




     It’s retaliation.




     「“An eye for an eye, a tooth for a tooth.”」




     伤残使人卑微无助,力量使人贪婪,复仇使人荒唐幼稚。




     但她何时在乎这些?






     漠不关心却锋利至极的目光接着往下停留於紧闭成横的嘴唇,仿佛能撕开那因脱水而干裂的唇瓣。直往内心深处钻挖的幽黑瞳孔是种变相的残刑,唐突至令人毛骨悚然的嘲讽语调是另类的低吼。




     让伤痕散布的脊背顿时一阵冷寒,尽管已经感觉不到什么了。




     他们是一样的。




     只不过一个是物理层面,一个是心理层面。




     她嘲讽地笑了笑,不禁想问:「哪样比较痛?」




     但谁会听到?谁会在乎?这名游走於死亡边缘的俘虏吗?




     別傻了。




     就像她不会将对方口中的白布条拿出,就像她不会放下自己内心沈重的大石,因为一旦放了,那重量不仅会压垮她鲜红的肺脏,破碎的石子更会在上头进行无意义且嘲讽似的点缀,形成一幅恶心至极的画面。




     虚拟、现实、虚拟、现实。




     她不会让对方趁机咬舌自尽,同样的,她也不会让自己缺氧致死。




     活着要比死亡更纠结,更痛苦。




     「Even if I’ll grab your heart out.」




     残留着自身血液的刀片划开了肌肤上一层透明的汗水,划开了人类脆弱的动脉,和希望。







     她裹紧了单薄的帽踢外套,留着源自於体内的热气。




     这一晚,她的身影和随手窃来的跑车不存在监视器画面中。




     舔了舔锋利的虎牙;她需要点心情好时吃的东西。




     【Shaw, this is unacceptable.】




     若声音没有干扰到她的好心情。




     而且居然叫她的last name。




     「Who cares?」她不悅地哼一声,突然后悔把耳机戴上,但她不得不。




     凌晨确实吹起了冷风,因此她戴起外套的帽子,好像那真能遮蔽什么,好像耳边过於亲切却也过於严厉的嗓音会就此停罢。




     「Clear that area.」她呼出一口气,再吸了一口。冰凉的温度藏在空中的氧气,流进她的呼吸道,流进她的肺,充斥每一个散漫的肺泡。




     【You mean the dead body?】




     她听得出里头的讽刺。




     比平常更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




     「That area.」Shaw强调道,那区域包含所有事物,尸体、血迹、铁椅,一切全都必须清理干净。必须像几小时前那样。




     包括她自己?




     【You need to stop.】




     「Nothing starts.」她鄙视地看了一眼街灯上的监视器,「I’m hungry.」




     外头似乎下过雨,她居然没听见。雨滴填满了路砖之间的缝隙,她每踩一步就会溅起水花,并发出清脆水声。




     可笑的是那高度连裤管都湿不著。




     她想到曾经有一次还在ISA当Indigo Alpha Five时,她终于达成了某个特別狼狈的任务后,踩过并溅起的不是雨水,而是满地的鲜血。




     那高度染红了裤管。




     染成比黑更加诡侷的颜色。




     【I do.】




     半晌,Shaw才听见两个没头没尾、似回覆又似陈述的音节轻轻地震动耳膜。




     她坐进了跑车里,以为话会接下去。




     掌心的血迹烙印在方向盘上,她又闻到了熟悉的血腥味,那意外地让人感到安稳。




     眼睛有点干涩;她用力的闭合再睁开,以为只是出现了短暂的朦胧,但画面却还是一样模糊。




     模糊的道路、模糊的光阴、模糊的现实。




     「What?」




     可是没有。




     问题乘着风,飘散。




     然后又回到她的脑海。







     【I do, Shaw.】




     结实的背脊一气之下向后倒在椅背,发出过於耸动的碰撞声。她感觉不到疼痛,酒精乘着她笨重的魂魄飞往了虚境。




     Bear缩在角落,俯伏在自己舒适的床垫上,乌黑大眼忧心忡忡,连呜都不敢发。




     「What?!」她现在晕的要死,没有余力陪赌气的人工智慧聊天。




     「You do what?」Shaw试着沈下气。手臂传出了酸疼的不适感,但她仍然得为自己包扎。




     简便的医药箱被随意扔到浴室矮柜上,急躁慌乱但仍干净的手指在箱里摸索,不到几秒钟时间,生理食盐水、优碘、纱布便摊在视线底下。浴室里本该温暖宜人的黄灯光扭曲了最原始的血色,那鲜红不再惊心动魄,反而给人一种滑稽的感觉。




     透明液体从透明塑胶软罐里喷发,混合手掌上凝聚成珠状的鲜血又成了更模糊不清的红,最后再将它全部带走。




     一滴也不留?




     她皱起眉头。




     太牵强。




     「Fuck.」Shaw咒骂道,汗使发丝紧紧黏贴着形状突出的颊骨,她很想拨开却没那个閒暇时间。




     颇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一人稍重的喘息和似无止尽的水流声。




     沿着伤口边缘擦干多余的液体后,她接着拿起优碘,毫不犹豫地往伤口涂抹;突然的刺激就是要让自己措手不及。




     面目狰狞并倒抽一口气,她不敢相信一个亲自造成的刀伤能让自己冒出更多冷汗。




     熟练地拿起纱布包扎,呼吸渐渐平息,




     她想喝酒。




     【I care. I care about you. You’re my safe place too.】




     「I’m an arrow. An arrow kills. 」




     【But you didn’t kill her. You saved her.】




     一股怨气在胃里翻搅,她摔破了酒瓶,大力地摔在落地玻璃上;那是一瓶味道顺口的威士忌。




     「I didn’t!」呛辣的威士忌沿着嘴角缓慢流下,弄溼了衣领,但她不在乎,只以手臂拭去嘴里溢出的那些金黄。




     它今天太聒噪了;夜晚不该被如此对待,伤患不该被如此对待。




     宁静,宁静。




     她难得享受宁静。




     她走到了酒柜前随意拿出了新的一瓶酒,决定要至少喝光它,再摔破。




     「I didn’t saved her…」




     【You saved her from misery. She knows. I know. You’re an arrow with purpose and understand where’s your final destination. 】




     「Yeah.」




     她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如释重担地释出一口长叹,瘫倒在椅子里的也不像使用了超过三十年的身体。




     如果月光和阳光一样有温度,那会是冰是冷?




     可惜活在灰色地带里的人们永远都看不到金黄色的太阳,他们所行走的道路是灰色的,天空是灰色的。




     她转头看着Bear,看到了那忧心却隐含害怕情绪的黑色大眼。




     Bear不敢靠近她。




     她笑了,发自内心地笑了。




     「And then I lost her.」



【肖根】Return False

秋乙一:

是否原创:原创

配对:Sameen Shaw/Root

分级:T

特殊题材警告:无

Notes:这是去年收录在Aspirin阿司匹林合志里的新文, @Shoot阿司匹林制药厂 

Shaw会用尽全力不让Root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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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turn False

在爆炸发生时,她本觉得最坏的情况已不过如此。

Shaw被气浪掀翻在了地上,剧烈的撞击将肺里的空气挤了个一干二净。因这一空当,她没能挡开那个彪形大汉正朝着她头打来的一拳,只稍稍偏头分散了冲击力,一时差点晕厥。她艰难抬头,在一片模糊的视线中看见那男人的手里多了一件东西。

一把小口径手枪,但枪口却对着另一个方向。

Root.

Shaw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漏了半拍。她用最快的速度翻身站了起来,但一阵剧烈的头晕差点让她又栽了下去。前ISA特工下意识地朝背后伸手,但却直接摸了个空。

Shit.

她摇摇头,想摆脱耳里不住的嗡声,不过收效甚微。身体也变得异常沉重,但她强迫自己动了起来。她死死盯着男人已然扣在扳机上的手指,用尽全身力气扑了过去。

不远处,爆炸带来的火焰席卷着什么东西坍塌了下来,随着巨响带来了一波令人窒息的热浪。时间似乎也放缓了脚步,橙色的火慢慢摇曳、一点点的蚕食着周围的一切可燃物,那人的手指在扳机上渐渐下压,而在硕大的仓库里,有人在嘶声喊着Root的名字。

Root似乎才刚站起来,捂着脖子,身形有些摇晃。她闻声抬头,正对上了Shaw的眼睛。

那一刻,她在Root的眼里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惊恐的自己。

她来不及。

Shaw知道自己来不及。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那枪声比任何时候都要响。

*

枪声连着响了三次,在空荡荡的隧道里回荡了好一会儿。Shaw偏着头,满意地看着靶上那三个孔,都正好是她瞄准的位置。

“哇,我都不知道这地方有这么大。”

Shaw被身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得手一抖,下一枪失了准头,落在了人形靶的肩膀处。她赶紧在人形靶的另一边肩膀补了一枪,然后才转过身、对着那个不速之客怒目而视。

但Root似乎毫无一个不速之客的自觉,对着远处的枪靶笑得十分不怀好意,末了还回头冲她了然地眨了眨眼睛。“地方不错。”她盯着Shaw手里还冒着烟的枪口,明智地没再发表其他评论。

他们的新基地有一个额外的好处。作为一个废旧的地铁站,它有一截弃置不用的隧道,几乎是立刻就被Shaw和Reese改造成了一个射击训练场,Reese还兴致勃勃地从警局里拿了好几个闲置的人形靶过来。Finch似乎不太高兴,但不知Reese到底用了什么手段,在最初的激烈反对之后,他很快便不再有异议。

“你跑这儿来干嘛?”Shaw回头麻利地换了个弹夹,举枪重新瞄准。

“许久不见,你的问候方式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贴心。”Root走到她旁边,视线牢牢的落在她身上,眼神里掩不住的笑意。

Shaw被看得浑身都有些不舒服。她恼火地放下枪,狠狠瞪了过去,“干嘛?”

Root避开了Shaw的怒视,笑着拿起被丢在一旁的枪,直接抬起瞄准。

砰。

子弹擦着人形靶飞了过去,打在了后面不远处的墙壁上,然后顺着一堆杂乱的石块滚了下来,发出了一串清脆的响声。

“哈,”Shaw十分解气地笑了,对着Root冷嘲热讽,“怎么,今天the Machine没给你讲该怎么瞄准?”

Root沉默了会儿,最后耸了耸肩把枪递了回来,“她不能跟原来一样说话,你知道……Samaritan。”

这不是Shaw本期待的回答。她立刻便想到了一个月前的某个晚上,纽约大停电,the Machine同样毫无帮助,而Root要孤身一人去闯Decima的堡垒。但那时的形势远没有现在严峻。那时的Samaritan还未上线,那时的她也没有一个需要维持的身份、大可以找辆自行车去给Root收拾烂摊子。而且话说回来,现在她根本不知道这女人每天在神神秘秘地忙些什么东西。

这不代表什么,她只是觉得在the Machine不能帮忙的情况下,以刚才这个打靶水准去执行单人任务挺蠢的。

真的挺蠢的。

如果能换成她就会好很多。

Shaw摇摇头,又把枪塞到了Root手上,“再来。”

Root在枪和她之间来回看了好几眼,似乎有些惊讶,“你是要——”

“瞄准上身会容易些。”她坚决地看着远方的人形靶,视线在一个个枪眼间来回挪动。

“噢,Sameen,我都不知道你这么关心我,但是……”Root的语调又明显的欢快了起来,“你知道我其实没那么差的,刚才只是一时失手。”

Shaw冷笑了一声,“那就祝你好运还有第二次机会给你补救了。”

Root立刻便没再笑了,拇指在枪柄上来回摩挲着,似乎有些局促。最后她跟着Shaw一起望向了枪靶,“如果有防弹衣……”

“防弹衣不可能保证你的肋骨还完整,而且钝力损伤也很危险,这些一样可以致死。”

“比如心跳骤停?”Root问,“这是医生的经验么?”

“不。”Shaw夺过Root手里的枪,直接对着靶开了一枪,子弹正正落在她想要的位置。她侧头瞥了旁边的女人一眼,得意地笑了,“是实战经验。”

*

Shaw所有的经验都在告诉她Root的状态不是太妙。黑客从随枪声倒地到现在虽不过短短两秒,但却再没动弹过。不过Shaw并没有分神细看的时间,那男人的枪口已掉转过来对准了她。她一个旋身、准确地踢飞了枪,接着趁势近身,将对手掀翻在了地上。男人抬腿踢向她的头部,被她挡开。她直接上前,一手按住他的喉咙,另一手重拳击向男人的颧骨。

Root躺在她正前方不远处,而Shaw不由注意到,Root的胸口毫无起伏。

可能是烟雾、也可能是高温,如绳索般紧紧勒住了她的咽喉,让她觉得呼吸困难。Shaw机械地挡住男人的还击,在心里数着数,到五之后又抬头扫了眼,希望能看到些不同的东西。但除了远方塌陷下来的天花板之外,Root依然紧闭着眼。

她低下头盯着男人的脸,看着他带血的嘴唇和断裂的鼻梁,心里有什么东西激荡了起来。那是她熟悉的情绪,在体内肆意地燃烧、咆哮,同四周的火焰一起,摧枯拉朽地蚕食着周围的一切。

几拳下去之后,指关节便很快酸痛了起来。她擦干上面的血,然后松开了已满脸鲜血毫无意识的男人。随着身体砸在地上的闷响,陷入火海的仓库里再没有其他人的动静。她起身往前两步,半蹲下来伸手压在了Root颈部。

什么也没有。

脑里有无数的场景一闪而过,纷乱繁杂,她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是什么。

Shaw抿了抿嘴唇,再次看了下周围。火势已越发的大了起来,黑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顺着高处的窗户向外扩散,模糊了外面透出的星空。橘色的火焰带来一波又一波的热浪,包裹住她的全身,如千斤坠般死死把她往下拽。

她得离开这儿。而就火势蔓延的速度来看,如果不够快的话,她不太可能在被烧死或呛死前逃出去。

这是theMachine的额外任务,Reese和Finch远在纽约,不可能帮上忙。燃烧的仓库也没有摄像头,排除了Samaritan监视可能的同时却也阻隔了所有the Machine能提供的帮助。

她们孤立无援,而她得立刻离开。

烟雾刺得她眼睛和鼻子都有些发酸,Shaw咬着牙撕下一边袖子遮住了Root口鼻,然后撕下另一边掩住了自己的。她一手抓着Root的手臂、一手环住腰,想把这女人从地上抬起来。但随着她的用力,黑烟立刻便朝着她毫无准备的肺发起了冲击,让她一阵剧烈地咳嗽。

她左手死死地扣着Root的手腕,半拖半拽地架着Root朝外走。但在高个女人的脉搏处,依然没有任何心跳的痕迹。

*

Root和她的距离很近,左手几乎便和她靠在了一起,辐射过来的热度让Shaw一度觉得她可以感觉到另一个女人手腕处清晰有力的脉搏。但很快,她便意识到那大得震耳欲聋的跳动声其实来源于她自己。

她有些不自在。特别是挨着Root的右手,整个手臂都僵得厉害,而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开始让她觉得十分的不舒服。不过就对面服务台上的挂钟来看,从Root坐下来算起,秒针还没来得及转上半个圈。

她觉得原因可能是她不太喜欢身体接触,所以这个姿势才会让她如此的坐如针毡。但话说回来,旁边的女人根本都没有碰到她,现在似乎并没有所谓“身体接触”之类的问题存在。

她开始想着要不要往旁边挪一些位置,但这似乎又会显得太过莫名其妙。毕竟——还是那个理由——旁边的女人根本就没碰到她。

这个问题合着Root的体温一起,如烫手山芋一般让她很是纠结了一会儿。挂钟上,秒针刚刚划过了一个完整的圈。

Shaw开始有些恼火。

她不明白自己为何会为这个问题而烦恼,她从没注意也从没在意过这类似的事。这是Root擅长的部分,也是Root应该注意的部分。这个女人虽是讨人厌了一些,但对她却从来都知道适可而止,拿捏得分毫不差。

她觉得Root这人从头到尾唯一的可取之处便是她总能游刃有余地照顾并处理好她的舒适区。但今天,这个可取之处似乎神秘地不翼而飞。

心里有个声音轻声地提醒着说,Root根本就没有碰到她。理论上来说,这完全处于她的舒适区之内。

秒针划过了一个半圈,Shaw突然意识到了有哪儿不太对劲。

Root太过安静了。从坐下到现在一分半钟里,除了最开始问了句关于号码的事之外,她一句话都没有说。没有打招呼、没有玩笑,甚至连她的名字都没叫过。

她上次见到Root是在三周前。她之所以会记得准确时间是因为三周前她花了一下午的时间嘲笑并训练Root打靶,直到最后引发了Finch强烈的不满,直接带了Bear出去散步。

尽管那天本应是她和Bear的散步时间。

而那天,Root似乎还挺正常。

她忍不住偏头斜眼看了过去,然后便愣住了——Root左手靠在椅背上,撑着头,面无表情地盯着正前方,样子近乎是在发呆。她就像个被老板指使了一天、累得已经找不到北的上班族一样,茫然又疲惫地坐在下班的地铁里,麻木地准备迎接一切又周而复始的明天。

这个Root实在太过陌生,扯着她心里的某个地方,让她浑身都不太舒服。

“瞧你这脸拉的,”她说,在Root看过来时举起手里的咖啡喝了一口,“你的活泼可爱劲呢?可吓着我了。”

*

Shaw强迫自己不去注意Root那依然毫无动静的脉搏。而事实上,她也没有太多精力可以去考虑其他的事。她得忙着确保自己和Root不会被火势波及、防范那些不知从哪儿突然携着火砸在路中间的东西,与此同时还得在缺氧和高温中努力寻找一条出去的路。

仓库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箱子,隔出了许多复杂的岔口和小路。在进来时,它们无疑为她们的潜入提供了巨大的便利。但现在,它们却为火势的蔓延提供了极佳的燃料。

她们进来的正门早已被火堵死,而如果来之前Root找的蓝图没错的话,这里还有一个后门。但在这混乱至极的情况下,要找到出口并不容易。

一根横梁突然倒在了她前方一步开外的地方。Shaw狠狠地骂了两句,拽着Root回头另找出路。

Root并不轻,同时由于身高的原因,Shaw发现自己极难保持平衡。而在她以跟散步差不多的速度艰难前进时,火势已越发的严峻起来。高温让她浑身乏力,还有些头晕,同时鼻子还跟感冒了一般不停地朝外冒水。

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机械地迈着步子,一次次地提醒自己快点。

恍惚中,她想起了Cole。那个晚上,他的血浸湿了身下的木地板,而她跳窗而逃。

但这次不同,Shaw把Root正在下滑的身体向上提了提,手指下方,隔着针织衫她都依然能感到防弹衣厚实的触感。

这次不同。

但她想到了肋骨断裂的危害,想到了钝力损伤,想到了这让人窒息的黑烟以及快要让人脱水的温度。

这不代表什么,她咬牙将Root拖过了另一条箱子组成的走廊,这只代表她得再快点。

Root的身体和她紧紧地贴在一起,光洁的皮肤随着动作一次次的擦过她的身体,她还可以感受到高个子女人的硌人的骨关节。在她的记忆里,她们其实并不乏这种肢体亲密接触的时光,只不过其中的每一次,她们中都必有一人不省人事。

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但Shaw却不自禁的开始想着若是她们在那些时候都清醒的话,又会是怎样的一番场景。

她绕过了另一个一成不变的拐角,前方奇迹般的出现了一扇门。在看到的一刹那,她的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Shaw用肩抵开了沉重的大门,和Root一起直接摔在了外面的空地上。

扑面而来的新鲜空气让她觉得如获新生。她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冰凉的地表与她滚烫的皮肤形成了鲜明对比,让她想就这样舒舒服服的躺着不再动弹。疲惫的身体就如同散架了一般,黏在地上拒绝行动,都懒得推开趴在自己身上的那个女人。

Shaw觉得自己可以一直在这里躺倒世界末日。

但她强迫自己从Root身下挣脱出来,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另一个女人翻了个身。Root的表情近乎安详,就像只是单纯地睡着了一般。

“Root。”她迟疑地叫了一声。

当然,她没有得到回应。

她伸出手按在Root的颈部,那里依然什么也没有。

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她抛却了所有理智、花费大力气把这女人从里面扛了出来,不是为了一个所谓的“全尸”。

她突然觉得很生气。事实上,她快要被气炸了。

Finch说,战争必会有牺牲。

Shaw觉得他在放屁。

她一把撕*开了Root身上的针织衫,露出了下面的防弹衣。

*

在解到第二颗扣子时,Shaw终于不耐烦了,她抽回压在Root手腕上的左手,一把将Root身上的衬衫扯*开。纽扣稀里哗啦地散了一地,一些弹到了老远。

“你要我待会儿怎么出去?”Root的声音里带着过了头的委屈。这是她几天来第一句可以类似于玩笑的话。Shaw抬起头,不无意外地发现对方的眼里并没往常的灵动,嘴角勉强有些弧度,只有那嗔怪的语气干巴巴地在屋里回荡,格外突兀。

“你昨晚决定用自己引开Decima的人的时候就该想清楚。”她的回答牛头不对马嘴,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责备。

Root有很多种笑容,而到现在,Shaw已足够熟悉它们分别对应着的是什么情形。比如,她已习惯了Root将头微微右偏时的样子,这代表她接下来便会说些没人听得懂的话,最后还会用一句欠扁的“相信我”作为结语。这些时候,她脸上的笑神秘又顽皮,带着莫名的优越感,就像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还不打算与人分享一样。

而从Samaritan上线以来,Shaw都再没见到过这个动作。

还有那个特定的笑容。

Shaw想着昨天坐在她身旁那个麻木又疲惫的陌生人,不知为什么觉得有些在意。

在她停顿的间隙里,Root伸手按住了她的后脑勺,饥*渴地吻了上来,舌尖先试探性的在她口*中探索,接着便像是终于肯定了什么一样,开始肆意地攻城*略地。Shaw俯下身,将Root压*回到了床上,以同样激烈的动作吻了回去。

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地点。她需要人缓解她近乎爆棚的怒火,Root也需要人来……

分心?

Shaw不知这个词是否正确。她的手滑上了Root的腰部,小心避开了女人左腹上的枪伤,在上面四处游走,满意地收获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呻*吟。

Root的吻带着不顾一切的情绪,粗暴但又异常仔细,就如同马上便是世界末日一般。Shaw不知身下的女人是否一贯如此,但这吻里那绝望的气息在让她不自在的同时,又给她的全身都带来了一阵阵微小的电流,刺激着她的神经。

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地点,如此而已。

她的呼吸和心跳都明显地加快了节奏,体*内燃起了火焰,变得急迫起来。但Shaw一直吻着,保持着温热、潮*湿和热情,直到最后,那股几乎溢满的绝望从身下的女人身上消失了。

她离开了Root的唇,开始一路向下吻,最后停在了黑客的腹部,用舌和牙齿在腰际打着圈,膝盖跟着顶了上去,分开了女人的腿,但手臂上一个奇怪的触感让她停住了动作。Shaw抬起头,发现Root的手正划过她小臂上那条刚结痂的刀伤,神情专注又认真,就像在收集、在解析什么数据一样。

这是Root工作时的样子,是她众多神情中Shaw难得喜欢的一种。出于某种原因,她没有反对,任由黑客的手温柔地抚摸过了她的肌肤。

*

Root的手有些凉,在Shaw拽着黑客的身子脱下防弹衣时,她的手擦着Shaw的脸一划而过,碰到了上面一处灼伤,让小个子特工疼得倒吸了口凉气。

防弹衣上牢牢的嵌着颗子弹,但依然完好无损。Shaw稍稍松了口气,把防弹衣丢到一边,掀起Root身上的背心。女人的胸口处有一片明显的淤青,但没有气胸的痕迹,肋骨也依然完好无损。从Root倒下到现在的时间虽并不长,但子弹巨大的冲击已足够导致心跳骤停,而大火带来的那令人窒息的烟雾也只会让情形变得更糟。

事实上,她没多少可以做的。

Shaw跪了下来,将双手压在黑客的胸部,开始做按压。

作为一个前医生,心肺复苏对于Shaw而言并不陌生。但她后来的整个人生都在致力于杀人而非救人,以至于这一切都显得是如此生涩而又似曾相识。

Root的胸口在她的按压下向下凹到了一个十分不怎么愉快的深度,无疑会留下些淤青,再几次便很可能会弄断一两根肋骨。Shaw没有多加以理会,同样也不让自己去看女人那惨白的面庞。她一手抬起Root的下巴、另一手捏住她的鼻子,低下头对着黑客的嘴里吹气。

她想起了Root的吻,湿*润、热情,带着不顾一切的索*取。但现在,当她凑上去时却只觉得被刺得难受。那张干裂的唇几乎没有温度,和她形成了强烈反差。而重要的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Root的唇却仍没有任何回应。

就如同她的脉搏一样。

Shaw摇摇头,不让自己去想其他的事。她想让自己集中精力,保持一个规律的节奏、一个可以让Root的心脏重新跳动起来的节奏。

但她却不自禁的想着自己先前若是能再仔细一些、再快一些,那么现在便不会有人中枪,她也不会跪在这里,被一股莫名的情绪压得喘不过气。Shaw说不清那是什么,她只觉得自己像在被什么东西渐渐拖入深渊,再无翻身的可能。

Sameen Shaw不会后悔。但现在,她满脑子都塞满了“如果”这个词。

她在参差不齐的呼吸声中,想着自己可能是累了。

Shaw还记得那次改变她一生的手术。在标准程序要求的15分钟心肺复苏无效后,她宣告了病人的死亡。那时她又累又饿,抓着根能量棒急急地往嘴里塞,脱下手套出门告诉外面等候的人抢救无效。

十五分钟的心肺复苏真的很累,在那之后她觉得比起救人来说,她或许更擅长杀人。

而现在,她不知道自己已经做了多长时间。不远处,咆哮的火焰正通过门朝外辐射着热量,烟雾依然顺着高处的门窗朝外扩散。露重的夜空中模模糊糊有了警笛的声音,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她应该离这个已完全被火焰吞噬的仓库远一些,避开身后的高温、避开可能的爆炸,避开即将到来的警察。

但她不敢停下。

先前受到重击的头部在冷风下一抽一抽的疼,她不敢停下。

她害怕着再添加一个“如果”。

Sameen Shaw没有怕过什么东西,即便在她的家庭破碎、她的事业分崩离析毫无出路、她被困在敌人的地盘对着几挺机枪时,她也没有怕过。但现在……

她跪在这个只认识了一年出头、其中大部分时间还是敌人的女人身旁,咬着牙、上气不接下气地做着似乎永无尽头的心肺复苏。她想着那许久未见的笑容,或温柔或顽皮或调戏;想着那张唇的感觉,渴望而满是生机;她想着那堆“如果”。

“拜托,”她用力下压,不知道身下的人是否会回应,也不知道她是否还会有任何回应,“Root,拜托。”

Shaw突然有些明白Root那神奇得近乎莫名其妙的适可而止技能是从何而来。她同她一样,一生都少与人打交道。她是与枪械,而Root则是与代码。她们都少与交流,所以她们都懂得如何用无声来表达,也懂得如何倾听无声的言语。

但有人说,她听得不够认真。

因此,在一个规律的敲击声响起时,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Shaw抬起头,伸手按在了Root颈部,那里的血管一次次的向上撞击着她的指尖,下面,Root的胸膛正规律的一起一伏。

她自己的心跳骤然混乱了起来,胸腔被从未有过的情绪一股脑地塞满。那感觉是如此的充盈而美好,让她颤抖着、情不自禁的深吸了一口气,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

Root首先感觉到的,是胸口处似乎永不会停止的剧痛,肋骨也不太舒服,像是断了一两根。背后抵着什么冰凉的东西,她花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像是水泥地,周围似乎有风吹过,让她觉得有些冷,和——

她陡然记起了那令人窒息的高温和挥之不去的黑烟;她记得Shaw在叫她的名字,眼神里有少见的惊恐,但她一时没想起为什么。

胸口又是一阵疼痛,她记起了那个黑洞洞的枪口。

Root猛地睁开眼,开始剧烈地咳嗽。空气似乎这才终于流转了过来,但无论她喘得有多用力,肺都依然在叫嚣着氧气。而除了这个动作之外,她身体的其他部位都似乎毫无反应。

一双有力的手扶住了她,轻柔地拍着她的背,“没事了,放松。”这是Shaw熟悉的声音,但其中多了些她不太能分辨的东西,有如释重负,还有些……温柔?

Root不明白这个词怎么会和Shaw挂上钩。

她转头看了过去。Shaw看起来糟糕透了,袖子被撕得坑坑洼洼,脸颊有一块明显的淤青,下面还有处烧伤,看起来不怎么好。她的身上一块黑一块白,好些地方都透着灼烧的痕迹。

“你看起来糟透了。”她评论道。

Shaw翻了个白眼。随着这个动作,先前围绕在她身上的那些奇异氛围都立刻不翼而飞。

Shaw的手牢牢地环在她的腰部、支撑着她的上半身。Root抬眼朝前方望了望,仓库已被大火包围,从这里都可以听到里面的东西坍塌的声音。在她们不远处,躺着她自己的防弹衣以及撕成两半的针织衫。她想着那个黑洞洞的枪口,用力咽了咽喉咙,“发生什么了?”

Shaw有一秒的迟疑,“你晕过去了。”

Root低头看着自己被掀起来的背心以及胸口处难看的淤青,心里隐隐明白发生了什么。她无力的瘫在Shaw身上,头枕着对方的肩,“多谢你把我拖了出来。”

“小事。”Shaw回答。

FIN


【肖根】shapes

沧海轻舟:

POI百合病社:



猫子正:







嗯......二刷再自虐一次








悲情结局就是需要一篇后续的翻转同人。








慢速甜








粗字TM















「她这一生没有安定过。」








第一次,在战争结束后,Shaw对TM说起了那小疯子,她咬了口苹果。
到底为什么那女人曾经这么偏爱这水果?








「No.」
耳机里熟悉的语尾小颤音,让Shaw不禁顿了顿,才慢慢将视线移向街角的监视器。








「......Sameen, 妳使她安定。」















号码不会停止出现。








「三点钟方向,灰色运动衫。」
「射他?」
「Sweetie, 放鬆点,捡起他刚才扔在垃圾筒里的小纸条,然后跟着他一会儿。」








太久没有硝烟味了。Shaw将双手又插回了口袋,抖抖身上的一层薄雪,走向那长椅旁的圆形垃圾筒。








她可是等了站了十五分钟才等到指示。这些日子来,終於觉得原来上帝模式也不好当。








网路末日已经结束了半年,Shaw又做回老本行:处理Machine的号码、照顾食量跟自己有得比的Bear…...偶尔在路上撩个男人换取免费的牛排。








(然而TM总是对这件事特别有意见,用那小黑客的语气唠叨着很不道德balabala。)








Root .








Shaw曾经花了几天的时间去捉出前Samaritan的几位执行人,用十三种折磨拷问他们,试图找回她的遗体,在被残忍的带走、拿出耳蜗后。
求求妳......我完全不知道有这件事......
一次次总是这样的回覆,最后她冷冷的结束了这些拷问。








每次想到那女人,不,该说TM的声音总是逼迫Shaw的脑子在每一天都不经意浮现出她的样子。








Shaw总是会停下脚步,若有所思的盯着监视器几秒钟。








那宠溺的微笑一天天淡去,Shaw知道最后有一天,脑中软腻的声音只会映出一团模糊的人形。








「Sameen, 走进酒吧。」
「号码怎么办?」
「Trust me.」








曾几何时,Root也拉长了语音,眨着无辜的双眼这么说过。








不愧是99.6%的精准。








Shaw耸耸肩,推开酒吧的门,放任正在追踪的男人继续往前慢跑着。








「要射谁?」
「没有人需要被射,放心。挑个座位坐吧,打开那张纸条,我需要得到讯息。」
「Okay. 老样子,让我当妳的眼睛。」








Shaw挑起眉,摸出纸条摊开,上头写了串令人摸不着头绪的数字......至少对她而言是如此,毕竟分析和燃烧脑细胞的运算等等是TM的工作。








「Darling, 妳还真知道该说什么让女孩开心。」
「92653。」








TM沉寂了下来,于是Shaw顺手点了杯长岛冰茶,一面打量四周,即使不再有特工追杀,她还是保持这个随时警惕的习惯。








「Sameen, 快起身,号码有危险。」
突然开口,TM的警告让她差些被咽死。








这机器今天怎么了?先是让人干等,现在要人放心坐下后又马上要冲去救援。
如果出了什么技术性的问题,Shaw可完全无能力着手处理啊,她不禁冒了冷汗。








「方向?」
「十五公尺后右转进巷子,二楼三号房。」








随便地饮啜两口刚送上的调酒,她深吐了口气后大步离开。








至少能射些膝盖了。 Shaw强迫自己停止对TM今日所有反常的质疑,现在这稳定工作挺好的,供应Bear多吃些狗粮,而且偶尔放放Root的声音也能让那狼犬高兴一点。








Shaw快步爬上公寓二楼,一面确认手上的MK23上了膛,她踢开三号房的门板,举着枪环顾一周,房间布置得很简单,几乎没什么家具......不见任何人,更别说号码了。
唯一不寻常的倒是......桌上的手机震动着。








「我该接吗?」
TM没有任何的表示。 Shaw突然觉得该考虑往义大利打通长途电话给她爸那个老宅了。








无论如何,她还是选择将不显示号码的这通来电接了起来。








「Hey sweetie.」
噢,原来其实是自己的耳机坏了? Shaw的嘴角抽搐了下。








「我没看见号码。」
「Well…...」








不知道是不是那两口酒产生的错觉,她竟然觉得这语调几乎吻合了真正的小黑客。








似乎补齐了那0.04%的微妙差异。








「我们两个女孩难道不该把握时间歇歇,稍微关心一下彼此的近况嘛?」
「我们没时间......」








Shaw突然身子一僵,脑中浮现了一个不该存在的假设。








这最好不是TM的玩笑。虽然她从来不拿Root来开玩笑,毕竟她知道自己只要有心,也能弄来颗核弹。








「......Who are you?」
Shaw觉得自己的这个问题愚蠢极了。








但是那声音明显怔着沉静了会,才用着轻快的小颤音慢慢开口......








「Sameen ,you can call me Root.」















这不可能。








Shaw睁大了棕色眸子,低低的呼吸有些紊乱。








「......She died. 」
「No. 」








Shaw的身后传来了缓慢的脚步声,那栗棕色的发尾在女人指上绕啊绕,正好映出她特别又魅惑的黑色指甲。








「My arrow, do you miss me?」








猛然转过身,Shaw看着。
看着,这笑盈盈的女人,Root的眼角有薄薄的水气,她的眼袋深了些,头发也长了点,穿着她最爱的黑色皮衣。








「What the…...Root?」
「噢,我好爱看妳兴奋的。」








Shaw往她的脸上揍了一拳,绝对不避开那小挺鼻。
这女人真实存在。








「Shaw?」








耳机传来了声音,是TM的。








「妳一直都知道,对吧?」
她早不该相信这缠人的小黑客会就这么被埋进土里了。
Shaw问着机器,直直盯着眼前抚着脸颊却依旧微笑的Root。








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愤怒。








只是......感觉有人抽离了她世界中所有的光,又突然揭开了满天繁星。








「Root当时受了重伤,医院里有太多Samaritan在追她、伤害她,而她无力还击。」








「我只能请求以前的几个号码协助,将她藏起来。幸好她在一位朋友的帮助下,在立陶宛渡过了隐密的手术与恢复期。」








「那Fusco看见的遗体呢?」








「Honey, 我们一直都有备案。」








「Root差点瘫痪了,Sameen. 她在那枪战前就和我做了协定,如果受了重伤,她宁愿让妳认为她死了。 」








「Why?」
Root 慢慢的走近她,那大眼睛闪烁着。这女人可真知道怎么让自己看起来无辜又美得无害.....即使现在看起来有些憔悴。








「Sweetie…...因为如果我没办法活下来,我希望妳记得我耍枪时kinda hot的样子,而不是病床上那个虚弱的女人。」








Shaw突然觉得脑中有什么断掉的声音。








她粗鲁的拉过小黑客纤细的手臂,拉下皮衣的拉链,撩起那单薄的白色T-shirt,在平坦的腹部上,有着大小缝合的痕迹,看起来触目惊心。








「Sameen…...」








Root将小个子女人的发丝撩到耳后,声音柔软了下来,这是机器永远都无法临摹的。








「我也很高兴见到妳。」








她的薄唇被Shaw狠狠咬吻上。
再也没有小心、回避与假装。
她们就是她们,如被火点燃的一滩油,只能热烈的燃烧与渴求空气。








「......等等,那号码呢?」








「噢,那是我的老朋友,Billy,我把他借出来演场短戏。」








「从哪?」








「......监狱。」








Root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笑了笑。








「而那张纸条......原本该写着这里的地址。」








Shaw瞥见桌角的黑色指甲油,终于领悟这里是哪里。
这是女人暂时安身的地方,那号码是个将她诱来的藉口。








「但是上面只有一串数字。」
「没错。我花了一点时间才想出来......她太不乖了。」
「What?」








Shaw蹙起眉一头雾水。








「Sweetie, 31415…...92653,这是Harold的恶作剧。」
「Harry很高兴妳还活着。」
「当然,但我原本想营造更多惊喜的。」








Root微偏头,在和TM伴嘴时还是没让目光离开Shaw.








她很想念这个女人。








也许从第一次在证券所的分离,Root就知道自己深深陷入那倔强的小脾气了。








「Root .」
久别的低音炮,令她愉悦的起鸡皮疙瘩。








「If you were a shape ,you were a circle .」








「Because I’m perfect?」








「......不,因为我喜欢射靶心。」








Root甜笑了起来,搂上眼前看起来仍有些炸毛的Shaw的腰。








「No, 我想Machine才是那个接近圆的0,而我会是θ。我们都不是完全完美的shapes,我还被一条straight line压得死死的。」








Shaw翻了个小白眼。








她最受不了这女人的调戏了,从第一次见面时开始......但是她kinda hot。